那丝不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回忆随着苏醒涌来,头嗡嗡作响。我听到了警车、救护车和消防车的轰鸣,看到了周遭辅警歇斯底里地阻挡人群。消防水把一切淋得混乱,逐渐模糊了我的世界。警察和护士扯着我,我隐约看到一具焦黑焦黑的弓着身子的躯干。
“漫漫,你不要动,哪里疼?先躺着休息!”妈妈摁下我。
“妈,我头好痛,好像有重要的事想不起来了。”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你昏迷了两天,肯定啊。身体还非常虚弱,先什么都不想好好休息吧,乖。”
那个躯干?我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只挤出两个字:“人呢……”
屋子里安静地窒息,他们知道我在问谁。护士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转身离开。
没了。
卫晓北没了。
那个陪我走过四年时光,从大学校园到出国留学,在我失恋时陪我彻夜买醉,在我孤单时陪我周游世界,在大火里用命护住我的少年,永远离开我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白色的枕头上,晕开一片湿痕。我捂住嘴,却根本抑制不住崩溃的哭声,哭声压抑又撕心裂肺,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每一声都带着剜心的痛。
“漫漫啊,漫漫,你好好的,妈妈在。”妈妈呜咽着。可我控制不住。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招惹了欧文,晓北根本不会死。
哭到声嘶力竭,眼泪流干。不行,我得做点什么,卫晓北不能这么走了。我努力平复下来,即使胸腔依旧剧烈起伏。
“妈妈,警察来过吗?”
“嗯,你昏迷的时候来了几回被我骂走了。”
“他们抓到人了吗?”
“他们说还在调查失火原因。”
“什么?不是的,不对,妈,不是失火!是纵火!”
我震惊地看着妈妈,她被我的话吓到,眼神惊悚地看着我。
“漫漫…你不然,还是休息吧。”嫂嫂声音抖得厉害,轻压着我的手。
“嫂嫂!你们听错了吧?用词不对,是欧文!妈,就是那个变态,我和你说过的。”
“我知道我知道,漫漫,你不急。我喊他们来?心儿,叶警官是不是留了电话。”
我好像等不了一秒了,我猛地想起一个人,他一定会帮我!
“手机……我的手机……”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上的烧伤瞬间牵扯开来,剧痛让我倒抽一口冷气,浑身冒冷汗。
妈妈连忙扶住我,把我的手机递过来。手机屏幕早已碎裂,布满裂痕,却还能勉强使用。
我颤抖着手,指尖划过屏幕,再次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拨通电话。
一遍,两遍,十遍……
听筒里永远是那冰冷的忙音,永远是那句“无法接通”。
良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神情严肃。他们拿出笔录本,坐在床边,语气冷静地询问我案发当晚的经过:“瑚小姐,我们是负责这起案件的边防武警,从我们最新的报告里显示当日现场有食用油和汽油。请你说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纵火者你是否认识?”
“欧文。我就说是纵火案,你们还不信。”我咬着唇,唇瓣被我咬出血丝,眼底满是恨意,声音冰冷刺骨,“是他,是他软禁了我和晓北,是他放的火,一切都是他做的。”
“你真的确定是他?”警官皱着眉头。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警官质疑的语气让我不适。
“因为,他没有入境记录。”
没有入境记录?
怎么会没有?!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出现?
在后面的几天里,边防武警也好、刑警也好、心理医生也罢,都是和我确认真的是否看到他。即使我说了无数遍,他们就是不信我,仍旧是和我说欧文压根没有回国的入境记录、也有不在场证明。后面陆陆续续便不再来了。
我不能干等。
魏骁南。魏骁南!我翻遍了所有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找了我知道的能认识他的所有人,没有人知道他的最新消息,他没有和任何人留言。
魏骁南,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
他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那场大火,烧掉了晓北,也烧掉了我所有的希望,连同他曾给过我的承诺,一起烧得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