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慢条斯理地重复,尾音轻轻一拖,“那也还是小朋友。”
周围的笑声彻底破功。
我羞愤交加,甩着马尾气鼓鼓地走了,一路跑一路在心里暗骂。
远远就看见刘姨的车停在院门外。车上走下一位抱着婴儿的年轻女子,身姿高挑,美得极具冲击力。刚才的怨气瞬间被好奇冲散,我悄咪咪地躲到门口柱子后。
“心儿一路辛苦了,快让奶奶抱抱小宝贝!兮兮,是奶奶呀~”妈妈兴奋地从女子怀里接过裹得严实的小宝宝。
我安静地张望着,思考着是谁家孩子。
“哎呦!瑚漫漫你不出声,想吓死我啊!”妈妈转身逗孩子,才发现我躲在旁边,露出个头。
与此同时,身边的女子转过身来。近距离看,她美得令人屏息,像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人,带着清雅的疏离感,却不让人觉得难接近。
“你好,漫漫。我是于心儿。”她的声音清澈温柔。我在心里疯狂嘀咕:于心儿?好像在哪儿看过这个名字?哦!我哥门后刻了一面密密麻麻的这个名字!我哥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能拐到这么好看的小姐姐?
“姐姐好。”我乖巧应声。
“叫什么姐姐,要叫嫂子!”妈妈伸手拍了我一下,我立马改口,“嫂嫂好!”一行人说说笑笑地上了楼。
从他们的交谈里,我慢慢拼出了全貌:哥哥和嫂子是初高中同学,嫂子是本硕连读的临床医学高材生,在粤市高端妇产医院工作,两人感情一直很稳定。之前迟迟不结婚,居然是嫂子的意思。
合着我哥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居然栽在了“名分”上?这么多年,毕业证、结婚证,一个证都没捞着?他到底怎么把仙女追到手的?我的脑海里当场上演了八百档狗血大戏。
正脑补得起劲,哥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对着我的后脑勺就是一记暴栗。
“哥!你又打我头!”我捂头抗议,“你居然无证上岗?”
他咧嘴一笑,伸手揽住于心儿,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骄傲:“那又怎样?我不需要名分。”
于心儿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眼底却漾开藏不住的暖意。我当场词汇匮乏,只剩一句无声的感慨。
午饭吃到一半,阿琼大汗淋漓地跑了回来,抓起水杯就吨吨吨灌水:“漫漫你跑什么啊,换衣服换一上午?我跟你说,今天太精彩了!东福边防队全场碾压,扣篮帅炸了!”
我心里的怒火瞬间又窜了上来。
人生最憋屈的从来不是生气,是你气得半死,对方根本不知道你在生气。
“下午还有决赛,我必须再去看!伯母,我自己盛饭!”阿琼手舞足蹈,完全无视我的黑脸,熟门熟路地钻进厨房和妈妈寒暄。
下午我纠结了半天要不要去看下半场,阿琼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浇灭了我最后一点期待:“漫漫!嘲笑你的那个兵哥哥没上场,快来老位置,我给你占了第二排!”
……嘲笑我的人里,难道没有你吗?
我在心里给她踹了无数脚,最终还是没出门。
结果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我就被阿琼猛地摇醒:“漫漫!王伟杰联系我,说魏警官请你去所里一趟!奇怪,什么事也没说,要不我帮你拒了?”
我瞬间从床上弹起来,一把夺过她的手机。
“瑚漫漫,你这反应,可太不对劲了。”阿琼对着我邪魅一笑。
“琼琼姐姐,你怎么会有王伟杰的联系方式?”我夹着嗓子阴阳她,企图转移话题。
“昨天你跑了之后,人家主动说的呀。人家帮我一起找你,现场人多,留个联系方式方便联系。”
“那为什么魏骁南不直接找我……”我小声嘀咕,转念才反应过来,我们根本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
阿琼低头刷着手机,随口补充:“对了,我等下送你去所里,然后就要回市区兼职了。”
“兼职?Why? 你要抛弃我了??”
“怎么会,依旧随叫随到。我帮你回了,十点不见不散!”
“我还没答应呢!”
“瑚漫漫,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懂?赶紧起床洗漱!”
我正要暗自窃喜这场突如其来的见面,突然想起哥哥昨天的“托孤”——他们夫妻俩要趁民政局第一天上班人少去登记结婚,妈妈一早约了带奶奶去烧香,全家联手用“你最会带孩子、细心又有童真”的话术,把十个月大的兮兮塞给了我。
我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自我安慰十个月的宝宝好带,半天肯定没问题,可真到出门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九点四十七分,出现在边防所门口的,是一个手忙脚乱的我——怀里抱着粉雕玉琢、随时准备“高歌一曲”的小宝宝,肩上挎着塞满尿布、奶瓶、玩具的超大妈妈包,形象狼狈到了极致。
门口的哨兵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你好,我找魏骁南,魏警官。”
“请在门外稍等。”哨兵走回值班室,我隔着玻璃,清晰看见他对着对讲机,语气兴奋地说着什么。
我没听清,无聊地四处张望。那几次匆忙,我都没心思细看这里,此刻才发现边防所规模不小,围墙规整,左侧是警务室和值班室,大门右侧的白墙上,十二个红字醒目又庄重: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进门就是一道长长的斜坡,尽头矗立着五层办公楼,右侧绿化坛还立着几座雕像。
魏骁南还没出来,我已经看见警务室门口、斜坡上办公楼的窗户里,齐刷刷探出好几个脑袋。
隐约还传来压低的惊呼:“我去!南哥不是单身吗?这是闷声干大事,娃都找上门了?”
就在这时,那道长长的斜坡上,魏骁南身着笔挺军装,身姿挺拔地朝我走来。我甚至怀疑,这道斜坡就是专门为他修的T台,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尖发颤。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东西,难道是为昨天调侃我,准备的赔礼?
我低头羞赧地笑了笑,再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看见我这副“拖家带口”的造型,脚步明显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我硬着头皮上前,尴尬地解释:“那个……我哥嫂临时有事,所以我……”
话还没说完,两个武警押着戴手铐的黑衣男子,从值班室后侧走了出来。怀里的兮兮受了惊吓,“哇”一声放声大哭,洪亮的嗓门回荡在整个所门口,穿透力极强。
我当场手忙脚乱,又晃又拍,冷汗直接浸湿了后背。
这时魏骁南上前一步,凭着之前照顾小葵的经验,轻声开口:“我来试试?”
我毫不犹豫地把哭红脸的兮兮递了过去。他显然没料到,十个月的婴儿和三岁的孩子差距这么大,动作稍显生疏,兮兮哭得更凶了。
两个人手忙脚乱,满头大汗,谁也没想到,这场期待已久的见面是这样…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注视,魏骁南带我进了所里一间挂着审讯室的房间。和电视剧里的审讯室完全不同,没有单向玻璃,没有铁栅栏,窗户敞亮,阳光充足。他的战友拿来几个闲置的玩具,兮兮抱着淡红色的海洋球啃个不停,总算安静了下来。
我尴尬地四处打量,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轻声解释:“这是战友家属探亲留下的玩具,这间屋不用来审讯,主要给老年人做普法宣讲用。想喝点什么?”
“魏警官,我想请教个问题。你们不是打战的吗?”我上两次看到就有困惑,怕别人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
“你们这片归边防管,所以你在这里,看不到穿警服的民警。边防武警是有执法权的军人,部分工作和公安有重合。”他语气耐心又温和,一点也不像我哥,要是他是我哥就好了。
不,是我哥就麻烦了。这么帅,当我哥有些可惜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