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把需求整理表做到晚上八点,整个人都快变成表格了。
他以前写东西,最烦的就是这种一行一行填的东西。什么需求来源、使用场景、频次、优先级、实现难度,光看标题就让人头皮发麻。可真做起来,他又发现这里面有点意思。那些看起来散乱的吐槽,被放进表格以后,慢慢变成了有结构的问题。
比如“报修太慢”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串问题:报修入口难找、故障描述不清、处理进度不可见、重复工单混乱、维修完成后缺少反馈。许惊蛰盯着那几行字,突然有种自己在拆毛线团的感觉,拆着拆着还挺上瘾。
上瘾到八点半,他才意识到自己没吃晚饭。
办公室里人也少了,赵圆圆和唐小晚去吃饭,林嘉树还在改接口。江辞坐在最里面,电脑屏幕亮着,桌边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
许惊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没忍住:“江老师,您晚上吃饭了吗?”
江辞没抬头:“还没。”
“您不饿?”
“还好。”
许惊蛰往椅背上一靠:“老师,您知道人类是需要摄入碳水的吗?”
江辞看他:“你饿了就去吃。”
许惊蛰一听这话,立刻站起来:“那我去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您真不吃?”
江辞敲键盘的手停了下:“等会儿。”
许惊蛰“哦”了一声,转身下楼。
他原本只打算给自己买份饭,可排队的时候,脑子里莫名浮现出江辞桌上那半杯冷咖啡。许惊蛰看着窗口里的热汤,心里嘀咕:这人要是真忙到胃穿孔,项目是不是还得停?负责人倒下,组员遭殃。对,关心他等于关心项目进度。
他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多买了一份清淡套餐。
回办公室的路上,程砚给他打电话:“在哪呢?”
许惊蛰一手拎两份饭,一手接电话:“计算机学院。”
“又在项目组?”
“嗯。”
程砚语气微妙:“你最近在宿舍出现的频率比宿管查寝还低。”
许惊蛰说:“我忙。”
“忙什么?”
“拯救全校学生的校园生活。”
程砚沉默了一下:“你被江辞洗脑了?”
许惊蛰走到三楼,压低声音:“别提他。一想到他我就头疼。你知道吗,他这个人真的可怕。他不是老师,他是披着人皮的进度条。每天一睁眼就是任务,每次说话都像系统提示音。”
电话那头程砚笑疯了:“你当面敢说吗?”
“我为什么不敢?”许惊蛰推开办公室门,“我又不是怕他。我跟你说,他就是——”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办公室里,江辞正站在饮水机旁接水,离门口不到三米。林嘉树坐在电脑后面,缓慢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完了”。
许惊蛰举着手机,拎着饭,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定住。
电话里程砚还在问:“他就是什么?”
许惊蛰慢慢把手机拿远,面不改色地说:“他就是非常负责,非常敬业,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程砚在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本人在旁边?”
许惊蛰直接挂了。
江辞接完水,把杯子放到桌上:“披着人皮的进度条?”
林嘉树猛地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许惊蛰咳了一声:“老师,您听我解释。”
江辞说:“解释。”
“这是一种夸张的修辞。”
“夸什么?”
“夸您进度稳定,执行力强。”
江辞看着他:“人皮呢?”
许惊蛰真诚道:“夸您具有人文关怀。”
林嘉树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又立刻咳嗽。
江辞看了他一眼,林嘉树迅速戴上耳机,开始敲键盘,敲得比平时响三倍。
许惊蛰把饭放到桌上,试图转移话题:“老师,我给您带了饭。”
江辞低头看了一眼:“给我?”
“顺手。”许惊蛰立刻说,“我买多了。”
江辞看着两份完全不同的套餐。一份是辣椒炒肉加煎蛋,一份是清炒虾仁加青菜汤。怎么看都不像买多了。
许惊蛰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补充:“窗口阿姨手快。”
江辞没拆穿他,只说:“多少钱?”
“不用。”许惊蛰摆手,“就当我为项目负责人维持基本生命体征做贡献。”
江辞拿起手机:“收款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