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叹气：“老师，您这样显得我很没有人情味。”

“你有吗？”

许惊蛰一噎：“我刚给您带饭，您就这么说话？”

江辞看了他两秒，把手机放下：“谢谢。”

许惊蛰本来还准备继续贫，结果被这两个字打断了。他抓了抓头发，坐回自己的位置：“不用谢，别扣我项目贡献就行。”

林嘉树摘下一只耳机，小声问：“那我呢？我也没吃。”

许惊蛰看他：“你没有基本生命体征？”

林嘉树：“……”

最后许惊蛰还是陪他下楼又买了一趟饭。回来时，江辞已经开始吃了。他吃饭很安静，动作不快也不慢，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人。许惊蛰坐在对面拆自己的辣椒炒肉，吃了一口，辣得眼睛都亮了。

江辞抬头：“很辣？”

许惊蛰吸了口气：“还行。”

江辞看着他被辣红的耳朵：“嘴硬。”

“我这是尊重食堂师傅的手艺。”

江辞把那碗青菜汤推过来一点：“喝点。”

许惊蛰低头看汤，又看江辞。按理说，这就是很普通的动作，可他心里莫名动了一下，像有人在桌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脚。

他端起汤喝了一口，含糊道：“谢谢啊。”

林嘉树在旁边吃饭，一会儿看看江辞，一会儿看看许惊蛰，表情十分复杂。

许惊蛰瞥他：“你又在想什么？”

林嘉树老实说：“我在想，为什么我跟江老师做项目一年了，他从来没给我推过汤。”

许惊蛰差点呛到：“这是我的汤。”

林嘉树说：“哦，那江老师只是帮你的汤挪了个位置。”

江辞抬眼。

林嘉树立刻低头扒饭：“我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几个人继续干活。许惊蛰把需求列表改到十点，终于做出第一版。他发给江辞后，本来想溜，江辞却直接在文档里开始批注。许惊蛰坐在旁边，看着批注一条一条弹出来，心情从“让我看看你能挑什么毛病”变成“你怎么真能挑这么多毛病”。

江辞批注得很细，不光指出哪里不清楚，还会告诉他应该怎么改。比如“高频需求”要有数据支撑，不能凭感觉；“优先级高”要区分用户痛感和实现难度；“建议加入”这种表述太模糊，应该写成可执行功能点。

许惊蛰看了十几条，忍不住说：“老师，您改学生论文也这样吗？”

江辞：“差不多。”

“您的学生还好吗？”

“活着。”

许惊蛰真心感慨：“不容易。”

江辞把最后一条批注写完，抬头看他：“明天按这个改。”

许惊蛰瘫在椅子上：“老师，我觉得我今天已经很努力了。”

“所以明天可以更努力。”

“您真的很像那种健身教练，学员说我不行了，您说再来十组。”

江辞收起电脑：“你可以不来。”

许惊蛰坐直了点。

这句话他听过几次了。江辞好像总是这样，不强迫他，不哄他，也不给他画饼。只是把选择摆在那儿，然后等他自己决定。偏偏许惊蛰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也不太吃激将法，却很受不了这种“你自己选”的态度。

他沉默了一会儿，嘟囔：“来就来。”

江辞拿起外套：“那明天九点。”

许惊蛰看了他一眼：“老师，您除了九点还有别的话吗？”

江辞想了想：“别迟到。”

许惊蛰服了。

回宿舍路上，程砚发来消息：后来呢？进度条有没有制裁你？

许惊蛰回：没有。

程砚：稀奇。

许惊蛰想了想，又打了一行：我给他带饭了。

程砚秒回：？

紧接着又来一条：你完了。

许惊蛰站在宿舍楼下，盯着这三个字，心里莫名一跳。他立刻回：什么完了？我是关心项目负责人，懂不懂团队精神？

程砚：我懂，你现在团队精神很足，足得像要入赘计算机学院。

许惊蛰气笑了：滚。

他把手机收起来，进楼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计算机学院那边还有几层楼亮着灯。他不知道江辞是不是还在办公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

可能是今晚辣椒太辣了，辣得人脑子不太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