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父很少主动给许惊蛰打电话。
大多数时候,家里的电话都是许母打。许母负责问吃饭、问天气、问工作、问有没有熬夜、问江辞最近忙不忙。许父偶尔会在旁边插一句,通常很短,比如“让他注意身体”“别乱花钱”“工作要认真”。许惊蛰有时候觉得,他爸像家庭电话里的系统提示音,话不多,但每句都很关键。
所以周二晚上,当许惊蛰看到屏幕上跳出“爸”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心里一紧。
那时候他刚下班回出租屋,江辞也在,正在厨房切水果。许惊蛰拿着手机愣了两秒,才接起来:“爸?”
许父那边背景很安静,像是在客厅。他咳了一声,说:“下班了?”
“刚到家。”许惊蛰问,“怎么了?”
许父沉默了两秒:“没什么。你最近忙不忙?”
许惊蛰更紧张了。
他爸主动打电话,问忙不忙,还说没什么。这三个要素叠在一起,绝对不可能真的没什么。许惊蛰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能:家里有什么事?父母身体不舒服?亲戚问了什么?还是上次江辞去家里后,父亲又想起了什么现实问题?
“还好。”许惊蛰放轻声音,“爸,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许父那边又安静了几秒,然后问:“江辞在吗?”
许惊蛰心跳一下提起来。他看向厨房,江辞也抬头看过来。
“在。”许惊蛰说,“怎么了?”
许父说:“他会不会下棋?”
许惊蛰:“……啊?”
许父重复:“象棋,会不会?”
许惊蛰拿着手机,表情一点点变得空白。江辞看他这反应,以为出事了,擦了擦手走过来。许惊蛰捂住话筒,压低声音:“我爸问你会不会下象棋。”
江辞也愣了一下。
许惊蛰用气声问:“你会吗?”
江辞点头:“会一点。”
许惊蛰立刻对电话说:“会一点。”
许父“嗯”了一声:“周末你们要是有空,回来吃饭。让他陪我下两盘。”
许惊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爸主动邀请江辞回家,理由是下棋。
这件事听起来非常朴素,却比很多正式表态都让许惊蛰心里发热。许父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接受的人。他不会突然说“我想通了”,也不会对江辞说“以后常来家里坐”。但他会问江辞会不会下棋,会让他周末回来陪自己下两盘。这就是许父式的靠近。
许惊蛰喉咙有点发紧:“好,我们周末回去。”
许父说:“别买东西了,上次带的还没吃完。”
许惊蛰嘴上答应:“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江辞看着他:“叔叔说什么?”
许惊蛰慢慢把手机放下:“他说周末回家吃饭,让你陪他下两盘棋。”
江辞安静了几秒,眼神也柔和下来:“好。”
“你会下棋?”许惊蛰突然回过神。
“会一点。”
“你的一点到底是多少?是能走规则,还是能赢我爸?”
江辞想了想:“规则会,偶尔下。”
许惊蛰瞬间紧张:“偶尔下是什么意思?我爸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他小区棋摊常驻,水平不低。他如果杀你一个片甲不留,你会不会很尴尬?如果你赢了他太多,他会不会更尴尬?你要不要控制一下?”
江辞看着他,语气平静:“下棋不用想这么复杂。”
“怎么不用?”许惊蛰开始在客厅踱步,“这不是普通下棋,这是准岳父,不对,准家长,不对,这是我爸的家庭接纳测试。棋局里可能包含态度、观察和隐形打分。”
江辞伸手拉住他:“许惊蛰。”
“嗯?”
“不一定是测试。”江辞说,“也可能只是叔叔想找我下棋。”
许惊蛰停住。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也是。我爸那个人,真要测试你,可能不会这么弯弯绕绕。他会直接问。”
“嗯。”
“可是他主动找你下棋。”许惊蛰低头笑了一下,“江辞,这是不是说明他开始愿意和你建立单独关系了?”
江辞点头:“应该是。”
许惊蛰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以前总觉得父母接受江辞,是接受“我儿子的对象”。可现在,父亲邀请江辞下棋,意味着江辞不再只是附着在许惊蛰身上的那个人,而是可以和许父面对面坐下来、走几步棋、喝一杯茶的人。关系就是这样一点点从“因为许惊蛰,所以需要认识你”,变成“我愿意单独和你相处一下”。
周末还没到,许惊蛰已经开始紧张。他甚至打开视频软件,搜索“象棋快速入门”和“如何优雅输给长辈”。江辞路过看见他的搜索记录,沉默了两秒。
“你搜这个干什么?”
许惊蛰认真说:“准备预案。”
江辞:“是我下棋。”
“但我负责现场情绪观察。”
江辞伸手把他手机拿走:“不用。”
许惊蛰不服:“你不要低估棋局的家庭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