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的筷子停住。
江辞也意识到了,但他没有收回手,只是很平静地继续给自己剥另一只。
许母看了一眼那只虾,又看了一眼许惊蛰,说:“自己也会剥吧?”
许惊蛰耳朵瞬间红了:“会。”
江母笑了一下:“小辞以前在家也不怎么给别人剥虾。”
江辞:“妈。”
许父喝了口茶,没说话,但许惊蛰总觉得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原本可能尴尬的一幕,被两位妈妈用非常生活化的方式接住了。没有谁大惊小怪,也没有谁刻意回避。江辞给他剥虾这件事,就像许母给他夹青菜、江母提醒江辞少吃凉一样,被放进了饭桌上正常的照顾里。
许惊蛰低头吃掉那只虾,心里软得不像话。
饭吃到一半,话题终于不可避免地走向了他们两个。
江母先开口:“两个孩子现在都挺忙,平时也互相照顾。我们做父母的,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
许母点头:“是。刚开始我也想不通,心里乱。后来慢慢看他们怎么过日子,才觉得有些事光想没用,还是要看人。”
许惊蛰低头握着筷子,心里一紧。
许父这时说:“日子是长的。”
这句话他以前也说过。许惊蛰抬头看父亲。
江母轻轻点头:“是。日子长,所以不能只看一时热闹,也不能只看一时困难。”
许母看向江辞,又看向许惊蛰:“我们做父母的,不能说一下子什么都不担心。以后你们会遇到什么,我们也说不准。但现在看,你们都不是胡闹的人。既然认真,就好好过。”
许惊蛰鼻尖一下酸了。
江辞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说:“叔叔,阿姨,我会记住。”
许父看着他:“话要记住,事也要做到。”
江辞点头:“会。”
江母也看向许惊蛰:“惊蛰,小辞有时候话少,也不太会说自己累。以后你也别总让他硬撑。”
许惊蛰立刻点头:“阿姨放心,我现在已经加入联合监督机制。”
江母笑了。
许母接话:“他自己也得被监督。他嘴快,心也急,有时候一忙起来就不知道吃饭。”
江辞说:“我会提醒他。”
许父忽然说:“互相提醒。”
四个字落下来,桌上安静了一下。
许惊蛰心里一动。他爸很少说这种像总结的话,但这四个字比很多祝福都实在。互相提醒,不是一个人照顾另一个,也不是谁永远强谁永远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谁偏了,另一个拉一下;谁硬撑了,另一个敲一下;谁忘了吃饭,另一个把粥热上。
许惊蛰低声说:“知道。”
这顿饭没有正式的“同意”,也没有夸张的拥抱。可吃到最后,气氛已经比开头自然很多。两位妈妈交换了新的菜谱,许父和江辞约了下次下棋,江母说下次可以去她家吃饭,许母说有空也来家里。长辈们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都很平常,平常得像在安排一个普通周末。
但许惊蛰知道,这一点都不普通。
结账时,两边父母还客气了一轮。最后是许父付的,说“第一次一起吃饭,我们来”。江母没有坚持,只说下次她请。许惊蛰站在旁边,心里默默记录:下次已出现,说明关系进入可持续阶段。
走出餐厅时,天气很好。两位妈妈又在门口聊了几句,许父和江辞站在一边。许惊蛰看着这画面,忽然有点恍惚。曾经他以为最难的是把真相说出口。后来发现,说出口只是开始。真正难的是把一个个紧张的瞬间,慢慢变成能一起吃饭、聊天、约下次的日常。
江辞站到他身边,低声问:“还好吗?”
许惊蛰眨了眨眼:“我觉得很不真实。”
江辞握住他的手,动作很轻,避开了长辈们的视线,却没有躲闪。
许惊蛰低声说:“江辞,我们是不是又往前走了很大一步?”
“嗯。”
“这一步比我想象中还大。”
江辞看着他:“慢慢走,也会走很远。”
许惊蛰笑了,眼眶却有点热:“你现在很会总结。”
“跟你学的。”
“少来。”许惊蛰吸了吸鼻子,“我总结只会说阶段性进展良好。”
江辞笑:“那今天阶段性进展良好。”
晚上回到出租屋,许惊蛰打开小本子,写:双方父母第一次一起吃饭。关键词:蒸蛋、牛肉酱、下棋、剥虾、互相提醒、下次。没有正式宣言,但比宣言更像真的。爸爸说“互相提醒”,我会记很久。
写完后,他又补了一句:今天我没有全程救场,因为大家都在努力。原来家庭不是我一个人推着往前走的,他们也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