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安市,华国首府,一座常住人口超千万的超级都市。
从空中俯瞰精致楼宇鳞次栉比,一边是静谧奢华的高端住区与CBD,一边是密密麻麻的城中村:它们如同城市细密的血管,容纳着无数外来追梦者,默默输送着这座大城不可或缺的生机与热血。
真实的生与活。
城中村的房子破旧又狭窄,即使今日外面是灿烂晴空,屋内仍是大片的昏暗,需要开灯才有清晰视野。
刺眼的白炽灯下,凌梦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黑黝黝的影子死死贴在墙角那堆,印着京安化工研究所烫金字样的纸箱上。
那是凌梦近三年心血的全部凝结,如今却成了她被扫地出门的耻辱证明。
“叮”的一声响起,躺在床上的凌梦手机收到一则短信。
勉力拿起手机面容自动识别,看到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银行的到账信息,小小屏幕中“20000元已到账”的文字提示像根尖刺,扎的她眼睛生疼。
抬手覆在双眼上,感受到掌心下的炽热。
泪水滑落脸颊,为了不让情绪倾泻而下,她用力紧闭双眼。
凌梦此时脑海中不断浮现“20000元”这串数字,手掌紧握,心里没有半点高兴。
20000元,对于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都不是笔小钱。
放在正常情况下收到这样一笔钱的接收者会很开心。
但对于凌梦,是无尽的绝望和疲惫。
因为这既不是工资也不是奖金,是她被京安化工研究所辞退所谓的“补偿金”。
半个月前,凌梦还是人人称赞的大好青年。
在有国家背景的京安化工研究所任职。
作为从偏远农村摸爬滚打出来的小镇做题家,她无背景、无资源,全凭一股韧劲考上985高校。
即便就读的是超级冷门的化学专业,可光是985高校的名头,就足以让她和家人欣喜不已。
即使考上大学,可以松口气了,她在校期间从未真正放松过,四年成绩基本稳居前三,最后顺利保研本校的同专业。
又经过三年的艰辛求学,在临近研究生毕业校招时。
凭借优异的成绩以及略有小成的实验成果,通过千军万马的竞争,挤进了人人艳羡的京安化工研究所。
捧起家长眼中十分满意的国家“铁饭碗。”
京安化工研究所出过多位化学领域的大拿,拥有数不清的科研成果,基本上是化学专业学生们梦寐以求的最终归宿。
在京安化工研究所开始工作后,凌梦从最基础的研究实习员开始,虽然拿着五千略显微薄的薪水,内心却有着从未有过的满足。
每天踏足常年散发着化学药剂味道的研究室,对于她是安心的港湾。
一切微小的愿望从这儿启航。
她的高考成绩在当年足以报考其他的热门专业,但最后毅然选择大众眼里的天坑化学专业,是因为她真的热爱。
凌梦熟知实验室里每个试剂瓶身上的标签,桌上堆满杂乱却又井然有序的实验数据。
那些加班到深夜亲手按下的每一次关灯键,都让她收获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凌梦深感在这里,将会顺利让梦想起航。
这不是她盲目自信,在进入京安化工研究所的近三年,她已经独立完成并且成功发表5篇国家级期刊论文
不论其他,光是凭借5篇论文的含金量,就能脱去初级研究员的帽子,成为真正的研究员。
晋升成为研究员后,薪资各方面待遇也将翻倍。
到时候就有能力把父亲凌爱国接到京安来接受手术,找最好的医院尽快让他尽快恢复健康。
父亲的腰椎间盘突出病情已经不能再拖,平日里严重时痛得直不起腰,只能大把大把吃止痛药缓解。
如果不在近期进行彻底的手术,极大概率会导致下肢瘫痪。
这是最近一次去复查时,医生给出的建议。
京安作为华国首府,医疗水平自然不是老家能相比的,这也是为什么她进入京安化工研究所后如此拼命工作。
这是凌梦给自己构建美好蓝图的其中一幕。
可生活最残酷的却是,把你精心雕琢的美好,亲手撕碎给你看。
那是一个照旧加班的普通深夜。
在处理完当天的任务后,凌梦准备回家,但同组同事张明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张明家境条件很好,刚入职时就开车上下班,车子还并不便宜,当时所里的一些同事还在背后讨论过他应该是个有钱子弟。
“凌姐,天这么晚又冷得要死,我送送你呗。”张明语气十分热情。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凌梦第一时间拒绝,她虽家贫,但父母从小就教导她不要占别人的便宜,这么多年一直严格遵守家训。
况且时间这么晚了,一男一女就算是同事关系也总归不太好。
张明听完仍然热情劝说:“客气啥?我这回去跟你也顺路,大冷天的赶紧回去休息要紧,别感冒了。”
京安是典型的北方城市,入冬气温就会降到零下十几度,尤其晚上,那呼哧的大风,吹到脸上跟刀割也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