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来闻野的食物就是残留的那一个馒头,滴水未进。
胃部不断传来的灼烧感,也在提醒着她这里不能再待下去。
其实闻野有过两次可以全身而退的机会。
第一次是凌晨两点那会儿,从小作坊逃出来的时候。
如果那时候她直接离开,几乎可以百分之百保证自己的安全。
第二次就是现在。
她完全可以放弃继续调查,趁着这里的人都忙着干活、没有精力巡视外围的时候,悄悄撤离。
同样不会被发现。
可她看着眼前这个藏着无数罪恶的大窝点,想到这里面或许困着比布料作坊更多的受害者,更多被非法压榨的弱势群体。
她始终放不下,她想尽自己微薄的力量,多做一点事。
她放不下心里那颗叫做“正义”的种子。
所以最后她放弃了两次绝佳的逃生机会,执意留在原地。
只想着查清更多真相,拿到更多埋藏在黑暗之下的铁证。
而也正是因为这份近乎偏执的勇敢,最终将她一步一步,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闻野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离开。
她熬过一个白天的煎熬,又等到第二个凌晨。
当浓重的夜色再次笼罩这片地方时,作坊里的灯光重新亮起。
这一次也许是里面更忙,又或者是连续高强度的运转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虽然整体的戒备依旧森严,却明显透着一股松懈感。
最明显的是,大门口原本一直巡逻的那三个彪形大汉,竟然撤走了。
闻野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她小心翼翼地朝着这个更大的窝点靠近,借着周围那些低矮灌木作为掩护,想要拍下更多内部的画面。
可就在她悄悄来到更为靠近一些的地方,一幕让她浑身发冷的景象,彻底映入她的眼帘。
这里的非法用工情况,远比那个黑布料小作坊还要触目惊心。
里面是更多的弱势群体。
他们像机器一样不停地劳作着,面上是麻木、沉默以及绝望。
耳边不断传来辱骂声和呵斥声,还有棍棒落在人身上的沉闷响声,几种声音夹杂在一起几乎不绝于耳。
那些赤裸裸的罪行,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她微型摄像头的镜头之下。
闻野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继续拍摄。
她知道这些画面,就是撕开黑暗最锋利的证据。
可就在她想要再往里深入一些,获取更多核心证据的时候:耳边,突然炸开了一声暴喝。
“谁在那里?”
那一刹那,闻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被发现了。
下一秒混乱的喊叫声立即打破黑夜的寂静:“大哥,这里有个陌生人!”
“快追,别让他跑了!”
“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对不能让他跑出去!”
那些巡逻大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彻底划破夜晚的死寂。
他们看身形只知道这里有个人行踪鬼鬼祟祟的,但分不清是男是女。
因为闻野现在的样子狼狈至极,在黑暗中即使她父母在面前,也认不出这个是自己的宝贝女儿。
而闻野的身体动作,几乎比大脑反应得更快。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拔腿就跑,零点一秒都不敢停留。
她知道:只要她慢上那么一瞬,就再也没有生还机会。
而她逃跑的方向,也并不是大路。
她几乎是本能地朝着旁边更深更黑的山林深处冲了进去。
因为她太清楚了。
自己如果朝着大路跑,一个已经一天一夜没怎么进食,体力几乎耗尽的人,怎么可能跑得过?这些训练有素身强力壮的彪形大汉?
而且还会大部分的视线暴露在他们面前。
只有冲进山林,才可能有一线生机,哪怕那一线希望,渺小得几乎看不见。
她拼尽全身所有力气往前狂奔。
可她的体力,本就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没跑多久,她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脚指头在鞋子里挤得生疼。
肺里像是着了火,火辣辣地疼。
每吸进一口空气,都像是有刀子狠狠割着她的喉咙。
她甚至觉得,自己下一秒呼吸就会咳出血来。
可身后那些穷追不舍的脚步声,却从来没有停过。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人盯在她背后的目光,像吐出信子的毒蛇一样死死缠着她。
闻野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漆黑的山路本就崎岖难行,没有光线,更没有方向。
而这里对闻野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往往哪里跑,只是身体的本能在驱使着她不断地往前逃。
拼命地逃。
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以及她慌不择路之下,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