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蓝把泡面叉子插下去的时候,值班室的电话没响。
这是好事。她当内勤三年,总结出一条铁律——凌晨两点到四点不响铃,后半夜就能安稳睡到交班。泡面是红烧牛肉味的,她加了根火腿肠,掰成四段扔进去,盯着它慢慢变软。
吃到第三口,她听见门外有声音。
不是车声,不是风吹铁门,是一种很细的、断断续续的——像猫叫,但又不太像。姜蓝放下叉子,走到玻璃门前,探头看了一眼。
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有一个纸箱。
纸箱不大,超市装苹果那种,盖子没合上,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动。姜蓝以为是流浪猫,推门出去,蹲下来拨开箱盖。
不是猫。
是个婴儿。
很小,裹一件大人的旧T恤,脸皱巴巴的,嘴唇发紫,眼睛闭着,但嘴巴在动,刚才的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不像哭,更像哼哼,声音已经哑了。
姜蓝愣了三秒钟。她在派出所见过打架的、丢钱包的、酒鬼闹事的,没见过这么小的东西被扔在门口。
她伸手探了一下鼻息。有气,很弱。
“小刘!”她朝里头喊了一嗓子。
值班室的小刘正打瞌睡,被她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出来的时候鞋都没提好。“怎么了?”
“叫120。”姜蓝已经把孩子连着纸箱一起端起来了,动作很轻,但纸箱太软差点塌了,她赶紧用另一只手兜住底。
小刘凑过来一看,顿时清醒了:“我操。”
“别骂了,打电话。”
姜蓝把孩子抱进值班室,放到桌上。她打开旧T恤看了一眼——男孩,肚脐上还有一小段干枯的脐带没脱落,周围发红,有点渗液。四肢瘦得像芦柴棒,肋骨一条条数得清。
箱子里还有东西。她翻了一下:半罐奶粉,一个奶瓶(旧的,奶嘴发黄),一张纸条。
纸条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蓝色圆珠笔写的,字歪歪扭扭:
“求好心人救他。”
没有名字,没有出生日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小刘挂了120,凑过来看纸条,半天憋出一句:“这他妈……”
“你再骂一句我现在就让你写检讨。”姜蓝把纸条压在电话底下,转身去倒水、试水温、冲奶粉。动作不太熟练——她没结过婚,没带过孩子,唯一的育儿经验是养过一只英短,后来猫还送人了。
奶粉冲好,她试着把奶嘴塞进婴儿嘴里。小家伙先是没反应,嘴唇碰了几下,突然含住了,开始吸。吸得很急,像饿了很久,呛了一下,脸更紫了。
姜蓝赶紧把奶瓶拔出来。孩子嘴空了,又开始哼哼,这次声音大了点,像在哭,但眼泪几乎没有,只是嘴角往下撇。
小刘在旁边手足无措:“你别把他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