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那几个男人粗鲁地解开柱子上的麻绳，将小陆霜序从柱子上扯了下来。

小陆霜序又踢又咬，两条小腿乱蹬。

可一个七岁孩子的挣扎在大人的蛮力面前不值一提，哭声最后消失在扇木门后面。

陆霜序眉头拧起。

她心里清楚，这个世界的陆霜序长大后确实不怎么样，可那都是以后的事。眼前这个被拽走的小女孩，才七岁。

她没忍住，抬脚就往那边走，想出去拦住那些男人。

可当她真正迈出步子踩出门外时，脚下的触感却不对了。

方才从破木屋那扇半开的门往外看，外面分明是有花有草的院落。

可等她整个人走出来，那些花草和石板路像是一层被揭掉的贴纸，露出了底下一片荒芜而寂静的纯白。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有形状的东西，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空空洞洞的白。

陆霜序停住了脚步。

她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江拂雪的记忆。

江拂雪记得那个破木屋，记得两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女孩，记得陆霜序被带走，记得自己留在了原地。

可她不知道陆霜序被带走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没有亲眼看见过的事，她的记忆里便没有。

所以在她的记忆里，那扇门之外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画面在这片寂静的白色中缓缓消散，又重新聚拢。

再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恢弘的殿宇。

鎏金的瓦檐在日光下闪着沉甸甸的光，朱红的廊柱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廊下悬着一排青铜风铃，被山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清越的碎音。

殿宇四面围着一圈高低错落的楼阁，飞檐翘角，气势俨然，正中间空出一大片铺了白石的广场。

广场上站满了人，乌压压的一大片，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节庆般的热切。

他们正议论纷纷地夸赞着谁。

“燕大人简直就是天下无双。”

“可不是嘛，从妖界至尊的手里把人都抢回来了，这实力当真非同凡响。”

“妖族还以为我们失了陆明便会胆怯，殊不知燕大人比之陆明更加圣明！”

陆霜序站在人群的边缘，听着这些只言片语灌进耳朵里，周围的景象也随着声音的清晰而渐渐变得轮廓分明。

她看见人群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小江拂雪，她安安静静地站在她的父亲常衡身边。

而他们父女的正前方，悬挂着一块巨大得几乎要遮住半边天的牌匾。

那牌匾通体漆黑，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字——逍遥江湖。

这里是逍遥门。

那他们口中千夸万夸的“燕大人”，应该就是燕决明，逍遥门的现任门主。

自从陆霜序的父亲陆明在那场变故中“闭关”之后，这个人便成了仙门百家真正的领袖。

果不其然。

在众人的欢呼声骤然拔高的那一瞬，一个人从殿宇深处走了出来。

燕决明一身尊贵华服，玄色底子上以金线绣着腾云团龙，腰间束着一条白玉带，步履生风，气宇轩昂。

他生得极为英俊，剑眉入鬓，目若寒星，眉宇之间隐隐盘着一股龙气，不怒自威。

此刻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陆霜序的目光落在他怀里，心头微微一沉。

那是小陆霜序。她一双眼睛紧紧闭着，眼皮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脸上蔓延着许多黑色的纹路，那些黑纹从她的脖颈一路爬上去，没入衣领深处。

她整个人奄奄一息，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她伤得很重，重到像是随时都会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燕决明抱着人，大步走到常衡面前，说着什么。

常衡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两人的话语显然并不愉快。

围观的人群还在欢呼，没有人注意到两个掌权者之间那短暂而紧绷的对峙。

陆霜序没有去听他们说了什么。

她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小江拂雪一般高。

小江拂雪站在那里，嘴唇抿得发白，牙齿咬得死紧死紧。

她的手垂在身侧，狠狠地攥成了拳头，攥得有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可她自己像是全无察觉。

突然，小江拂雪猛地抬头，直直地朝陆霜序的方向看了过来。

陆霜序一愣，有那么一刹那，她以为小江拂雪真的看见了自己。

可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一切不过是一段记忆，是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陆霜序转身，顺着小江拂雪的目光朝身后看去。

她们正对面的那座殿宇，朱红的大门半掩着，门缝里露出了半个小小的脑袋。

他躲在那扇沉重的大门后面，露出半个额头和一只眼睛，一动不动地朝外面张望。

小江拂雪低声嘀咕了两声，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风一吹就散了：“妖……妖气？”

那声音混在广场上嘈杂的人声里，连站在她身边的常衡都没有注意到。

即便被大人听到了大约也不会在意。

逍遥门内有阵法禁制，无数道历代门主亲手布下的诛妖阵层层叠叠地笼罩着每一寸地面，如果真有妖胆敢踏入此地半步，立刻便会被阵法当场绞杀，打得灰飞烟灭。

所以没有人会信一个小女孩说的什么“妖气”。

但陆霜序并不这样想。

她盯着那扇半开的门，心里忽然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快步跑了过去。

脚下的白石广场在踏出几步之后又一次化成了那片荒芜的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人影、所有的颜色都被这片虚无吸干了。

可这一次和之前不同，这片寂静的白色里不再是空无一物。两

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