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形一沉,又一股重量压上了车厢,那几个逍遥门弟子这次愣是咬紧牙关忍住了声音,没有发出哀嚎,但脑袋扭得比拨浪鼓还快,眼睛不停地往车厢里面飘,恨不得在帘子上戳两个洞看看里面到底还会发生什么更加爆炸性的事情。
可帘子很快被放下来了,什么都没看到。
片刻之后,江拂雪将沈寂川从车厢里推了出来。
她站在车厢边缘,一手扶着车壁,一手轻轻拂开肩上的碎发,青白衣衫上沾了些许血渍,但姿态依旧从容大方。
她微微侧身挡着帘子,朝沈寂川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无事的师兄,师妹只是闹些小脾气,我哄哄就好了。”
她的话听起来轻描淡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腰腹上——那里有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血珠正顺着她的衣料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车厢的边缘上。
看得人心惊肉跳。
逍遥门弟子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在脑子里把刚才听见的那句“我要杀了你”和眼前这道还在流血的伤口拼在了一起。
他们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真正实现了百花齐放。
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把万剑宗这桩奇葩八卦三角恋讲给同门听。
沈寂川看着那道伤口,又急又忧,伸手就要去扶她:“拂雪,你的剑给殷焕生了,要不然你用我的剑吧,让我同师妹待在一起?”
江拂雪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
“不了,师兄。你脾气太好了。若是师妹真的对你做什么,你又不舍得反抗,到时候对你名声不好。”
她说完,也不等沈寂川再说什么,转身便掀开帘子重新回到了车厢里。
然后给帘子设了层咒法,任谁也打不开。
沈寂川:???
逍遥门弟子:!!!
二女争夫,此刻二人还在这狭小的车厢里,他们不会要驮着两具尸体回逍遥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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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另一边的逍遥门早已聚满了仙门百家的弟子。
逍遥门不似万剑宗那般建在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而是坐落于一片开阔的平原。
高墙与殿宇层层叠叠地拔地而起,檐角交错,廊腰缦回,再加上密布其间的一座座法阵,整座山门便如同一座走不出去的迷宫。
外人即便到了门前,也很难凭借自己走出去。
今日来的人实在太多,殿内容纳不下,议事便只能设在殿前那片宽广的白石广场上。
人头攒动,衣袂如云,各色灵宠挤在主人脚边打着响鼻,飞剑在腰间不安分地嗡鸣。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隐约的剑拔弩张。
这一次盛大的议事,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推举仙盟的新盟主。
自二十年前陆明“闭关”之后,仙盟盟主之位便一直空悬,诸事由逍遥门门主燕决明代为处置。
但名不正则言不顺,那把空着的椅子迟早得有人坐上去。
故而此番各家各派都卯足了劲,将门下最杰出的弟子悉数派来,势要夺得这个位置。
但论民心所向,最该坐这个位子的,自然是逍遥门门主燕决明。
此人有胆有识,身份尊贵,当年陆明尚在时,二人便并称“仙界双明”,一南一北撑起仙门百家的半壁江山。
陆明闭关之后,仙盟大小事务尽数交由燕决明代为处置,二十年来他做得滴水不漏,斩妖、赈灾、调停纷争,桩桩件件都让人挑不出错处。
若他肯点头,这盟主之位便是囊中之物。
只可惜,逍遥门自古中立。
开山祖师爷定下的铁律,历任门主除逍遥门门主之外,不可再担任其他任何职务。燕决明不会破这个例,也从未有过破例的意思。
他不争,别人便争破了头。
各家各派把压箱底的功法与法宝全塞进了弟子的行囊,恨不得连门派的匾额都扛来。
而在这些新一辈的佼佼者中,有几人最有望问鼎盟主之位。
逍遥门的乔白凤与燕少卿。前者是逍遥门百年来最年轻的掌剑使,后者出身北域皇室,亦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长留的顾蝉衣。据说此女生了一副菩萨面容,却配了一身修罗手段。行踪诡秘,来去如风,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再就是万剑宗的江拂雪,万剑宗陆明之后又一位天纵之才,冰棱剑认主的那一天,可谓天下震动。
不过约定的议事时辰已经过了许久,万剑宗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仙门百家硬生生多等了半日,对那位江拂雪则越发好奇。
广场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响,从最初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抱怨。
人人都听说万剑宗此行会带一个半妖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半妖,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
不过大多数人觉得大约是见不到了。
毕竟逍遥门的阵法以诛妖著称,对半妖从不会手下留情,那半妖是绝对撑不到这里的。
就在人群中的躁动快要按不住的时候,天边终于出现了几个黑点。
那黑点在云端之上由远及近,渐渐显出轮廓。
广场上的人齐刷刷仰起头。
然而当为首那道身影终于清晰可辨时,满场哗然。
那个传说中的、威名远扬的、无数人翘首以盼想一睹真容的江拂雪——万剑宗的天之骄女,冰棱剑的剑主,仙盟盟主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此刻青白的衣衫上赫然印着大片血渍。
衣料湿漉漉地贴在腰腹上,那道伤口虽然已经不再往外渗血,血迹却尚未干透。
跟在她身后的逍遥门弟子们,一个比一个表情精彩。
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憋得快要炸了,偏偏又不能开口。
广场上的仙门百家弟子面面相觑,额头上齐刷刷冒出一排问号。
然后,在他们看到殷焕生,并且感受到他身上的妖力时,彻底怀疑自己大概是陷入了某种噩梦之中。
不然,他们为什么会看到一个半妖完好的出现在了逍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