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若是见着老攻不去哄他反而早睡，他一定会生气，然而今天是他理亏，便没做声。把手里玩偶往椅子上一放，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钻进被窝，确认对方仍在睡熟后，拉开手臂，鼓涌鼓涌拱进了老攻的怀里。

农天赐鼻间呼气，装作被惊扰侧身，一把把人搂进了怀里。

胸口处因睫毛忽闪而传来痒意，农天赐嘴角微扬，下巴在他头顶的软毛上蹭了蹭，深吸一口那甜甜香香的气味后，满足地闭上眼睛睡过去。

……

办不成乡村婚礼，可商沐恩还是很想亲身感受乡村婚礼的习俗与氛围，只是他和婚礼的主人家不太熟，不好意思直接去凑热闹。

农天赐和奶奶倒是熟，但他们一个要做实验种地，一个忙着打理菜园，都没空陪他去。好在二叔家小姑要去帮忙炸果子，商沐恩撒了个娇，就跟着小姑一块去了。

结婚是大喜事，在农村谁家有这么个喜事，都是家门大开，来者不拒的。尤其是年轻人都往城里跑的当下，新鲜的面孔意味着新生气，人丁兴旺、家荣福昌是各家各户朴实而真挚的祈愿。

商沐恩人漂亮，嘴又甜，进门几句祝福就和主人家混了个熟。一听他是“天赐家的”，就更是欢迎了，直接拉到里院，在喜果子桌前坐下来，随他拿着吃。

主人家是个客气大方的，但做客送福的不能真的大手大抓。小姑怕他城里人不懂习俗又年轻心实，悄悄给他递了个话，告诉他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一般放在盘子或盆子里的能吃，放在红纸筐里的不能动——那是婚礼要用的福果子，只有全福人或喜家人才能动。

“什么是全福人和喜家人？”商沐恩也压低了声音悄悄问。

“全福人是身体健康、父母安在、夫妻和睦、儿女双全的人。喜家人就是新郎新娘两边的家人。”小姑说。

“哦，知道了。”

商沐恩点着头，从跟前的盘子里拿了个花型的点心。点心大概是鸡蛋面粉炸的，吃起来不太甜，但很香。

小姑又给他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去帮忙了。

“世芬啊，你可来了，你快看这龙凤牡丹，怎么穿啊？”

商沐恩吃着果子，看着大院里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各自忙碌。有的缝被子，有的炸果子，还有的在剪红纸、画箱子。间或几个孩子一块从门外冲进来，讨几块糖，要几个喜果子，边吃边被各自家人训斥着往外跑。

“……也就是现在不兴这个了，像咱们那会儿，都得往十床以上棉才算是有脸。”

“可不是，我结婚那会儿还得是鸳鸯双喜的面儿，现在人嫌老土，那时候可是稀罕样儿。”

“不过也有城里人喜欢的，就是现在没大有人会绣那老花样了……”

“农家三婶子还会吧，我记得她以前最会绣那花了。”

农家三婶子……

聊天的是在棉被子的嫂嫂婶子，商沐恩挠挠下巴，隐约感觉她们是在说奶奶，因为像她们那辈分的人，都管奶奶叫三婶子。

但他也不好问，毕竟村里姓农的太多，而且祖上都沾亲带故，有里家有远家，谁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指的是哪边的三婶子。

一想到这个，商沐恩就头疼。他和农天赐结婚一年多，来到村里一年多，愣是没把这个人际关系彻底搞清楚过。

就像农天赐自己家，他是家里的独生子，但他有十好几个堂兄弟姊妹，而这些堂兄弟姊妹都不算亲的，因为他爸也是独生子。所以这些堂兄弟姊妹的关系，要从他爷爷那辈甚至曾祖辈开始算。而先前奶奶说的，让农天赐去坐床冲喜的下村远家三叔，又得从高祖那辈开始算。

商沐恩是个外向活泼的性子，但刚来乡下的时候，实在不太敢自己一个人出门，因为出门总是叫错人闹笑话。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他随着农天赐去下村买东西，碰见一个婶婶抱着刚三四岁的小娃娃，结果数落下来，商沐恩要喊他姑爷爷，简直太可怕了。

商家其实也是人丁兴旺的大家族，但感觉没有那么多叫法，男的都是叔叔，女的都是阿姨，老一点的都是爷爷奶奶，可能还是没有农天赐这边人口多的缘故吧。

商沐恩吃完花型点心，又拿了一个外面裹满芝麻、不及掌心大的小球。他以为会是个类似于糕的点心，没想到外面软里面酥，而且还有夹心，夹心又是软糯绵密的口感，好吃的他忍不住晃脚，立马起身去问小姑那点心叫什么。

“这是福禄酥，老点心，好吃吧？”

商沐恩连连点头，“好吃，芝麻脆脆的，但外皮软软的，再里面却是酥的，夹心又是糯的，香甜不腻，很好吃！”

旁边的婶子笑着说：“天赐家的会吃哦，这点心可不好做的，光那馅料就得用好几种豆子磨粉，再加奶加蛋和米粉调和、蒸熟，外面的酥皮要一层一层裹炸，最后再包一层糯米皮刷蜜蘸芝麻，而且芝麻必须得过油炸熟才会香。”

这么繁复的过程，光听就觉得很好吃，不知道奶奶会不会做，回去一定要问问。

商沐恩双眼冒光，竖起大拇指：“这么麻烦，婶婶姑姑们手可真巧。”

乖话儿谁都爱听，一干人笑呵呵的。

“哇，这是什么？好漂亮……”

商沐恩吃着嘴里的，眼又看向小姑手里捏的花朵面点，瞧着像牡丹花。

“龙凤牡丹里的牡丹花。”

小姑向他示意里面桌上摆得一件成品，“做完之后跟那个差不多，就是造型稍微有点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