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沐恩看着紧跟着全福人之后走出来的新郎新娘,幸福喜庆的气氛衬得他们平凡的面孔熠熠生辉。小姑满带祝福笑呵呵的面庞上,看不出丝毫的忧愁与悲伤。
商沐恩不禁想,到底什么才是圆满,会不会对小姑来说,能得一心上人,即便不能共白头,也算是一种圆满呢。
商沐恩不知道,他还太年轻,实在参不透何为真正的圆满,以至于他望着从小舅子背上接过新娘,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新郎时,还是忍不住动起再和农天赐结一次婚的念头。
农村的老旱炮仗响起来震得人心口麻,锣鼓唢呐吹起来更是闹得人耳朵疼。新娘脚不沾地地进了红花轿后,新娘母亲在门前撒了一把麦,努力克制却压不住喉咙哽咽:“闺女出门不回头,顺风顺水到白头。”
旁边的婶子搡了她一下,“哎,晴晴出门子多好的事儿啊,晴娘你这是干什么。”
福命婆婆笑着说:“多好啊,闺女大喜日子,娘流一滴珍珠泪,闺女福运永不退,娘流两滴陈年酒,浇得良缘共长久。这叫欢喜眼泪欢喜流,咱闺女啊,余生有人疼!”
“对,对!”晴晴娘擦擦眼角,笑着用力点头。
商沐恩看着新娘母亲的表情,乐呵呵的心情突然有点难过,随即跟着想到了自己的两位“老”父亲。
自己毕业后就结了婚,婚后马不停蹄地跟着农天赐进了大山,一来就是一年多,去年过年都没回去,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样苦笑着擦眼泪的。
迎亲队伍走了后,娘家人也要收拾收拾跟着去那边吃席。最后再给来讨喜的孩子们发了糖和果子后,他们就关门出发了。
喜家人抹完了眼泪欢天喜地地走了,商沐恩这个凑热闹的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伤感。手里攥着一把下意识上前要的糖果子,好一会儿没吃出个甜味儿来。
终究还是没忍住从兜里掏出手机,给自己远在香瑭市的家人打去了电话,结果打了好几次没接通。
“搞什么……”
他扭头又打了个视频。
这次倒是接了,只是那边光线昏暗,瞧着像是晚上?
咔哒,灯开了,视频里的郑爸睡眼惺忪,眯着眼睛适应屏幕的光线,「宝宝,干吗突然打电话?」
「谁啊?」旁边探过来一张拧眉皱眼,很是不爽的脸。
「你儿子。」
「小宝?」商爹起床气稍微降了一丢丢。
“爸比你们在哪里啊?怎么是晚上?”商沐恩疑惑。
「在H国,现在是早上四点。」
“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度假啊,这时候的郁金香最好看了。」
好家伙,他在这边伤春悲秋思念家人,家人却在国外嗨皮度假不亦乐乎。
“现在哪有假期,你们这时候度什么假,还去那么远的地方!”
「只要想,任何时候都可以是假期,」商爹贱嗖嗖地晃手指,「我们奋斗了大半辈子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农天赐那小子欺负你啦?」
“才没有,我们好着呢!”商沐恩皱起跟他五分像的眉眼。
「那你打电话来干吗?」
一听好得很,郑爸原本因担心而稍显温柔的语气瞬间降了调,「应该不会是想我们了吧?」
“什么叫应该不会,难道我不能想你们吗,你们可是我亲爱的爸比!”
「呵,得了吧,」商爹冷哼一声,「翅膀都还没硬就心急火燎地找男人嫁了,抛下亲爱的爸比头也不回地进了山沟沟,一年四季见不到人还十天半个月不打电话,我看你脑子里压根就没有亲爱的爸比,直接说吧,又缺钱花了还是闯祸了?」
“才不是呢!我哪有不打电话,我不是每天都在群里关心你们吗?!”
好冤枉啊,怎么好像自己是个没良心的坏孩子!
「到底是关心还是秀恩爱你知我知。」
商沐恩嘴巴一瘪,生气了,“哼,我要挂了,不理你们啦!”
眼看真要把娃子惹急了,郑爸往回收了收,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好啦,宝宝到底怎么啦?」
接受了两分钟的哄后,商沐恩才把方才的所见所闻所感告诉了俩父亲,以为会得到对方的安抚,并听到一番让他又感动又内疚但感动远大于内疚的老父亲之言,没想到那边直接摇头否认,「从来没有过哎。」
“什么?你们刚才还说一年四季见不到我,难道我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你们都不想我,不担心我吗?”
「你也知道远啊!」
一提起这事他爹就痛心,「当初我们也不同意也阻拦了啊,可是你听吗,一哭二闹三上吊折腾的全家不宁,谁敢拦你啊。我和你爸捧在手心里养大的肉疙瘩,头也不回地跟着穷小子跑了,我们才懒得想呢!哭?有那闲功夫我还不如带媳妇出国旅游呢!」
他爹的表情看不出一点点的装腔作势故作坚强,很明显是被伤透了心从此封心锁爱,“断绝”父子情分了。
“芭比呢?”商沐恩心虚又期望地看向郑爸。
「好吧,想是偶尔会想的,但哭是真不至于,你天天发群发朋友圈又发社媒,我一天内知晓你动态的频率比你在家时还高,有时候都想屏蔽你了。」
好吧?不至于?屏蔽?
亏自己打电话前那么伤心难过,连糖都吃出苦味来了,那边竟然还“好吧”?!
商沐恩那点心虚瞬间被愤怒冲散了,“我过年可都没有回去哎!你们都一年多没抱过我了!”
「那你今年过年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