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雨转转镐头，“或许小哥哥也可以多做点事，把自己填满就不会想了，电视里不是都演，失恋的主角不停工作治愈自己吗。”

“喂，我又没有失恋，你不要诅咒我。”商沐恩拧眉。

“哎呀，差不多意思吗。”

“才没有呢。”

泽晨忍不住使坏，“我看呢，六叔八成是天天喂你吃饭喂烦了，找个地方躲着清净去了。”

泽易眼神一交换立时跟着点头，“我看也是，反正我爸妈吵架闹不痛快后，我爸都躲到地头上抽烟或者睡觉，还骗我说去干活，被我发现好几次。”

“是啊，”泽浩学着电视广告里的腔调，“中年夫妻相看相厌，与其拖累不如分开。”

“哎！”商沐恩急了，“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才结婚一年，还没有中年！”

“是一年多不是一年，”泽晨老神在在，“在我们农村啊，一年多就已经是中年夫妻了。”

“才不是，你以为我傻啊，”商沐恩气咻咻地站起来，“不理你们了，我要去挖笋。”

说着拿起镐头走到一边哐哐开刨。

一群小孩在后头笑嘻嘻，商沐恩故意走到旁边不跟他们一起，挖了几个笋后动作就慢了下来。

虽然说是不信，但商沐恩心里还是有点打鼓的。

自己不是从小在农村长大，即便现在努力融入了，很多行为习惯和思考方式仍旧和他们，亦或者说和农天赐不一样。那会不会他和农天赐之间，真的已经像小朋友们说的那样，步入了“老夫老妻”的状态中了呢。

尽管他不这么认为，可农天赐呢，农天赐会不会就是那么认为的呢。

一眼望不到头的庄稼地，永远干不完的农活，和城市完全不同的生活节奏，将一天时间拉的无限长。会不会在这期间，农天赐的心理，早已从英气风发的青年迈入了倦怠庸常的中年了呢？他也会像泽易爸爸一样，特地找个地方躲着喘息吗？

该不会就是前几天，自己非要办婚礼的事情，让他感到了窒息，所以才故意躲在实验棚里不回家的吧？！

可是那件事自己都已经退让不办了啊……

商沐恩搞不懂，脑子越想越乱，从刚开始的没精打采渐渐变得纠结不安，甚至焦躁烦闷。手下动作开始没轻没重，不一会儿就震得掌心发痛。

心不在焉地挖了小半筐笋后，商沐恩跟着个个筐满兜满的小孩回了村。

农天赐仍然没回来，商沐恩明明早先知道他这两天都不会回家，可看到家里没人那瞬间，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了“果然这样”的想法。

“恩恩回来了，今天也挖了不少啊，”奶奶接下他的小筐子，“比昨天的还嫩，奶奶给你炖火腿煲好不好？”

“好。”

商沐恩点了点头，转身走去东院洗澡。

一直到晚饭时候，农天赐都没出现，餐桌前只有奶奶和商沐恩两个人。

之前的春笋其实还没吃完，但奶奶为了激励商沐恩，特地用了他新挖的鲜笋子炖了火腿。

去年冬天开始熏腌的后腿肉，经过几个月的烟熏已经完全入透了味。刷洗干净后切块或片与排骨一起爆炒，之后再入笋子加少许调味料和香叶慢炖，炖到软烂脱骨、浓香四溢时，停火出锅，撒少许小嫩葱碎。

清嫩脆甜的春笋与火腿排骨完全入味，汤汁浓白鲜香，满屋都是诱人的香气。

然而商沐恩却难得在吃美食时心不在焉，草草吃了半碗饭就收了势，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碎星发呆。

奶奶轻轻叹气，起身收拾了桌子。

为了让他开心些，奶奶睡前特地泡了豆子，“奶奶明天给你打豆花吃，放上甜甜的桂花蜜，再起一些腐竹，晒干了给你留着做粉吃好不好。”

商沐恩喜欢吃豆花和腐竹，用力点了两下头，“嗯。”

“睡吧。”奶奶轻轻挠着他的胳膊。

商沐恩脑袋里很乱，但或许是连续两天去挖笋有点累了，没过多会儿就睡着了。

凌晨四点天还未亮，奶奶就起了床，洗漱一番后，准备磨豆子。

院里传来开门的声音，农天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奶奶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他看屋里亮着灯，还以为是他们睡前忘了关。

奶奶惊讶地看着他，“你这是在山上一晚上没睡，还是睡醒了下来的？”

“睡了一会儿下来看看，”农天赐挂着俩黑眼圈，朝里屋炕上瞄了一眼，“这两天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