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想,农天赐似乎真的没有和他交过心,他很少在自己面前袒露心里的想法,每天面对他都是一副随时要应付的模样,挂在脸上的喜怒好像都很浅显,更从不在他的跟前言说忧与愁。
是不是真的像王圆芝说的那样,他根本就不适合农天赐,更帮不上忙,所以才会这样。
商沐恩有点讨厌这样陷在内耗旋涡中的自己,他擦了擦眼泪,反复确认过神情无恙后,重新回到了院中。
然而那天直到席面结束,远近的亲戚相继告别离开,太阳也开始沉底,甚至院落里的所有垃圾都清理干净,他和奶奶带着六叔六婶给的“福菜”——剩下的菜——回了家,农天赐都没有出现。
其实在亲戚还没走光时,商沐恩就已经彻底放弃了期待,亦或者说,他最开始抱的期望就不大,只是没想到,农天赐最终都没出现这件事,还是让他无比的失望与难过。
他想,或许都是王圆芝最后瞥向他的那个得意与挑衅的眼神,太过刺眼的缘故。
当天晚上,农天赐没有回家,也没有回电话和消息,像是直接人间蒸发了一样。
商沐恩坐在院子里一直等,期间他曾动过好几次出去找他的念头,可瞅着外面黑黢黢的夜色,他退缩了。
三岁那年他发过一次烧,当时家里公司出了状况,两个父亲加班太累,给他喂药哄睡后就倒头睡死了,以至于家里停了电,夜灯没亮都不知道。
夜半时分,商沐恩的烧不退反升,发展成了高烧,他被烧的难受挣扎着爬起来,发现家里一片漆黑与死寂后,吓得哇哇大哭,浑身抽搐。自那之后,他就无比怕黑。
他不敢去找农天赐,只能坐在院子里等,直到奶奶第三次叫他去睡觉。
第二天,当商沐恩醒来发现自己仍在奶奶的炕上时,心里的失望与难过又累积了一层。因为这意味着,农天赐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回来。
奶奶知道他不高兴,特地做了福禄酥逗他开心。
福禄酥很好吃,比先前在晴晴家吃过的还好吃,但商沐恩却开心不起来,甚至因为那份好吃变得愈发难过,难过着难过着就开始生气、郁闷、幽怨。
奶奶想给他们创造机会接触,特地提前做好了饭,让商沐恩借着和自己一起送饭,到大棚去见天赐一面。然而商沐恩又生气又难受,不想去送饭,扭头跑进了屋里,无论怎么叫都不理人,甚至还锁死了门窗。
奶奶担心他,最终也没去送饭,等着天乐来帮忙拿。
天乐来时,眼下带着乌青,面色很不好看,瞧着像是熬了大夜,奶奶不禁问了一嘴,这才知晓孙子夜不归宿又杳无音信是有原因的。
适宜草莓种植的季节是秋季,为了能在今年秋天实现椰莓落地种植,农天赐春天开始进行关键的种苗培育。而母株定植和育种期间,为了保证品种纯正,要杜绝一切外来生物授粉,所有授粉环节都由严苛的人工操作完成。
然而好死不死的是,昨晚大棚里,不知道怎么飞进去了一只蜜蜂。
采食花蜜的蜜蜂身上,不知道携带了多少不知来源的各类花粉,进入眼下需要保持绝对遗传净度的试验棚里,其威力无异于一颗原子弹。
几个人很崩溃,这意味着一整棚的试验植株都可能被污染,基本等于宣布报废,多少夜晚的辛苦眨眼间付之东流。
不幸中的万幸是,当时棚里各组室之间完全隔离,通风系统也没有开,蜜蜂只在其中一组室内待过。
不过对于眼下争分夺秒,每一株亲本都无比珍贵的他们来说,一整组植株的报废,也是极其沉重的打击。
农天赐一整晚都在做紧急处理,盯监控回放追踪蜜蜂的飞行路径,标记所有它可能停留过的植株,将这些高风险植株进行隔离登记,彻查棚体漏洞,重新评估实验数据的可靠性……
直到天乐离开时,他还在伏案忙碌,试图评估这场意外带来的全部损失与影响。
天乐跟着忙活了一晚上没合眼,实在饿的受不了了才回去吃口饭,屁股甚至都没沾凳面,站着扒拉饱后就过来了。
听奶奶说商沐恩在生气后,天乐连忙上前帮天赐哥解释,然而敲了好多次门都没被理会,只能拿着饭盒先走了。
奶奶从窗户往里看,纱帘挡住了视线,但能隐约看出里面的人正窝在床上。奶奶叫了几次还是没应声后,只能在窗外把刚才天乐的话给他重复了一遍,让他别那么难受。
商沐恩起床后没吃饭,就尝了一小半福禄酥,奶奶担心他身体,想叫他出来再吃点东西,然而几番无果,只能把饭扣在锅里保温,等他自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