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坐。”船员向长桌示意。

这动作和话语乘客们已经熟悉了，低着头无声的拉开椅子坐下。

他们眼神空洞，耸拉着眼皮，犹如没有灵魂的木偶。

“很抱歉，海神还是没有息怒，”船员沉重的声音响起，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需要继续投票，再选出一个人献祭给海神。”

他抬起眼眸，视线淡淡扫过座位上颓靡不振的乘客们。

“我们……”

压抑如死寂的房间里突然传出细碎的两个字。小睿低垂着头，手中的拳头紧紧攥起，她颤抖着喉咙将后面的话一字一字的吐出，沙哑的声音甚至模糊了吐词。

“我们这是在杀人！”

话音一落，乘客们慌乱收回看向她的目光，紧紧抿着唇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小睿陡然抬起低垂的头颅，瞪着的眼睛里带着恳求，望向船员：“我们这样做，海神只会更生气！”

船员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双手撑在桌面上，静静看着那双眼睛，清润的嗓音却像是来自深不可测的海底：“献祭是忠诚的证明，也是归宿。”

说话间，李一依从他的嘴角捕捉到一丝讽刺的意味。

船员直起身体，恢复之前的礼貌姿态：“各位选好后，将纸条叠起便可离开。”

小睿垂下眼眸，没再出声。

另一边的阿弟动作迅速的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一个数字，然后状似不经意的将纸条翻了个面。

旁边的蓝婷则同昨日一样，毫不慌乱，她自顾自的写好数字，折起来后安放在桌面。

对面的欣姐和小睿目光先是看向阿弟手上的纸条，继而又看了眼低着头不慌不乱的蓝婷。

她们眉眼间透露着挣扎和犹豫，执笔的右手不知颤栗了多久才落下。

众人陆续折叠好手中的纸，站起身准备离开。

蓝婷站起来时抬眸看了眼有些衰弱的欣姐和小睿，她们垂下脸不敢直视前方。

她嘴角微不可察的翘起得意的弧度，松弛的拢了拢披肩，朝门外走去。

……

清木从浴室出来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来到客厅，视线环视了一圈，透过室内的光隐约瞧见阳台处正站着一个人。

她手臂搭在栏杆上，黑色的长发随风飘逸，解开的外套在两侧微微摇晃，犹如在雪山上肆意生长的兰花，圣洁明亮，俯瞰山底的人间尘世。

清木轻声走到阳台门处，静静凝望着她，不愿打扰这片雪白的宁静。她的脸庞隐匿在夜色中，只能依稀看见眉眼间的沉思。

她眉头紧紧拧着，大概在思考他们今天所讨论的那件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清木觉得海风愈发的冰冷了，他才出声打断：“咳，我洗好了。”

李一依听见他的声音忽地回过神，直起身后一转过去，就撞见他修长的身形正伫立在门框间，身后的灯光毫不吝啬的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至自己的身边。

“好。”她应道。

夜里他们躺在床上，黑暗笼罩着眼前的空间。

周围寂静无比，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交叠起伏，同隔绝在窗外的风声形成柔和的交响曲。

李一依纳闷的听着自己击鼓般的心跳声——奇怪，之前怎么没觉得房间这么安静。安静到，能清晰感知他的一呼一吸。

漫长的夜色，不知流淌了多久。

李一依翻了个身，懊恼的闭了闭眼，他能不能……不要再呼吸了……

这种陌生的一次又一次出现的感觉究竟是……

“咚——”

正当李一依冥思苦想时，一道突兀的碰撞声骤然划破寂静的夜色，在这座游轮里四处冲击回荡。

她想都没想立即坐起身下了床，旁边的清木也在同时惊醒。

仅仅几秒间，他们就已经迅速的打开门出了客房。

刚走出去没几步，另一道门也被快速打开，出来的人是许乔。她脸上充满惊愕和茫然的表情。

李一依匆匆瞥了她一眼，继续寻找声音的来源。

前方的一道门赫然在他们眼前晃动起来，门板朝内慢悠悠转动，房间里的黑暗透过门的缝隙映入瞳孔，犹如未知的深渊在暗处蛰伏，伺机吸收一切物体。

李一依贴着墙，脚步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身后的清木率先跨步到她面前，抬手猛地推开门，然后朝门内探过头去。

见房内没有任何动静后，清木才放心的让李一依来到门前，一起走进去。

海风通过开着的阳台门猛然扑向他们，凉飕飕的空气瞬间钻入毛孔，令人发颤。

这时，其余的乘客也都被碰撞声惊醒，从而聚集在这里。

小睿捂着嘴深吸一口气，脚步有些不稳定的靠着墙。身侧的欣姐和她贴在一起，神情沮丧。

不知是谁打开了灯，骤起的亮光让所有人都不适的闭了闭眼。

李一依待眼前清晰后，目光朝身后这些人一一观察着。

小睿和欣姐身上都穿的是睡衣。小睿头上的发卡取了下来，卷卷的头发蓬松的贴在耳边，让她的脸更显小巧精致，但同时她脸上的颓丧也更加惹人怜惜。

欣姐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生出了些红血丝，让她这几日苍白的脸更显憔悴。

视线继续往左移，阿弟眉间的阴沉比起白天已经消散许多，他冷淡的看着飘扬的窗帘，眼眸里只有余恨未消的愤怒。

许乔的头发披着但并不散乱，上衣添了些皱痕，耳环有一侧取下了。

沉默的男人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身上的衣服也布满了皱痕。

李一依视线从他们身上掠过后，看向阳台，就在这不经意间，一个东西忽明忽暗的闪烁着亮光刺进她的瞳孔中。

她仔细看过去，是来自阳台角落处的地方，她不再多想，脚步随即动了起来，朝阳台走去。

“你做什么！”

李一依刚踏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清木喝斥的声音。

她立即回头看过去，许乔脸上含着笑正不断地朝清木身上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