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眨了眨无辜的眼,小声道:“哥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吗。”穆将离看了眼不远处的血色,“那看来她的死定与你无关了,你从未骗过人,更从未杀过人,是这样吗?”
闻言,那双白嫩的小手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木雕小鸟的翅膀,不知是在害怕还是在兴奋。
“哥哥,你别这样。”辛安看着穆将离,忽然甜甜的笑了笑,“你也一定不想让姐姐知道,你与我是一样的吧。”
话说完的下一刻,辛安的脖颈处见了血丝,但他的笑意也随着穆将离的剑逐渐加深,“在幻境里的那个夜晚,只有你没有中我的幻术。”
少年的脸色黑得能滴水,他抿紧了唇,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小孩的眼神几乎要将他戳穿。
他自然知道辛安是什么意思,他们进入的这个幻境如此强大,非妖力所能驾驭,而是还混杂了魔气。
正因幻境之主身怀魔气,所以幻境里的一切或多或少都掺了些魔气,最明显的便是那碗融了人骨灰的血水,他正是察觉到那碗血水里有微弱的魔气,有把握能化解才喝下的。
也正是因此,在楼钰等人在幻境里再次中幻术后他却并未中招。
可直到如今穆将离也并未看出辛安身上的魔气从何而来,不像后天修得,亦不似先天便有……
“所以呢。”穆将离冷冷抬眼,“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呀,主要是看哥哥你想干什么哦。”辛安的眼底渐渐浮起一丝亮光,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我只是在想,姐姐知道这件事吗?如果她知道了,又会怎么看你呢?”
剑刃再深一寸,孩童细嫩的脖颈已然血流如注,染红大半衣服。但他依旧笑得开怀。“所以哥哥,要现在就杀了我吗?不快点动手的话就来不及了哦。”
“来吧,杀了我,就趁现在。”
穆将离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下一刻,他的右手忽然动了,就如同生了自我意识般握剑狠狠对着辛安的脖颈砍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另有一道雪亮银光如游龙般瞬移而至,在最后一刻精准挑开了穆将离的剑。
少年的剑脱手飞出去,半截剑身插在了土里,剑刃上的血顺着流下,染红了几粒尘土。
楼钰稳稳落地,轻纱蹁跹,宛如神女,她看了眼辛安脖子上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势,随后视线默默移向穆将离。
穆将离心中咯噔一声,莫名有几分慌张无措,他指了指辛安,“不是等等,是他,我什么也没……”,他什么也没做吗?虽然不知为何方才身体竟不受控制,但自己确实将剑架在了那小崽子的脖子上。
即便本无杀心,可说出去楼钰会信吗?她来的巧,怕是正好看见了刚刚那一幕,此时再说自己没想杀人,是手自己动了?
穆将离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百口莫辩,而此时楼钰的沉默更是加剧了他心中的那股焦灼。他到底在怕什么?穆将离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想办法,不能让楼钰误会他。
而就在他们沉默的这个空隙,一旁的辛安小手捂着流血的伤口,一脸委屈地朝着楼钰的方向跑去,“姐姐,我害怕……”
可还未跑到近前,雪亮的剑光停在他的面前,剑光后,是少女罕见的冷然神色。
辛安停下脚步,有些茫然的眼神看着楼钰,眼眶里还带着欲落未落的水珠,“……姐姐?”
不只是辛安,穆将离也愣住了,他看着楼钰,听见了她冷若冰霜的声音,“辛安,都这个时候了,已经没有再装的必要了。”
“啪嗒”一声,一团黑红色的东西被楼钰扔在地上,乍一看根本分不清那是什么,但仔细看去就能看出它身上满是干涸的血痂混着泥土。
它有鸟类的尖喙和利爪,原本柔软漂亮的羽被血糊成一绺绺,沾了泥土后更是变得干瘪。
而血迹的来源……是背上,它没有翅膀,那里有的只是深深的两个血洞。
这是一只麻雀,一只被拔掉翅膀的麻雀,这也是楼钰从樟树下挖出来的东西。
楼钰:“你搞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想干什么?又或者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女的声音有些发涩,当时蹲在樟树下的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表层的泥土被法术挖开,露出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被拔去翅膀的麻雀尸体,她险些当场干呕出来。
麻雀堆了一层又一层,陈旧些的尸体已化为一具小小骨架,新鲜些的尸体上血痂已成深黑色。
樟树,麻雀……这些元素结合在一起,能指向的似乎就只有一个人,一个一直以来都被她淡忘了的人。
楼钰瞬间联想起了村口石碑上那些密密麻麻又杂乱无章的字。她一直在想,如果幕后之人的目的是杀了他们,那为何要大费周章布这么大的局最后还迟迟不杀?
她以为杀掉了辛世鸿一切便算结束,但她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所有的关键从始至终都不在人的身上,而在时间上,这也是最阴毒的死法。
石碑上有一个信息是极为有用的,就是那个“三天”,“三”这个数字重要,“三天”这个时间更重要。
方平村的石碑上有三道平直的划痕,是三个‘一’字,路旁的小花是三丛,楼钰遇见‘王兰花’时她嘴里念叨的一二三,还有需要杀三次才能彻底死去的蛇妖。
包括他们丛踏入方平村的那一刻开始算,到幻境中的他们离去,刚好也是整整“三天”。
一切的细节之处都在暗示“三”这个数字,而在这短短三天内,除了修魔的穆将离外的所有人,都在这个被妖力和魔气浸润的幻境里不知不觉间地被污染,被同化,直到最后一刻勘不破真相,也成为这幻境里的一条蛇。
如果不是濯世圣珠突然在她最危机的时刻发挥作用,恐怕她到最后也真的会死。
太阴毒了……实在是太阴毒了……
楼钰一张脸彻底沉了下来,她什么都没说,只带走了最上面的一只麻雀,循着气息找了过来。
辛安看着地上的麻雀,黑亮的眼眸闪了闪,抬眼看向楼钰,声音依旧乖巧,但眼神却有些忧伤,“姐姐,你发现我的秘密了呢,真厉害,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但是你不要拿剑指着我了哦,这样我会伤心的。”
楼钰没说话也不打算动,但下一秒,她的手就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将剑扔了出去,直直插在了穆将离的佩剑旁。
“你……”楼钰话音未落,眉心一烫,眼前瞬间一黑,意识逐渐模糊,熟悉温和的力量裹挟着她陷入了另一片陌生的空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