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雪不知什么时候下得愈发狂乱，白茫似是要吞噬一切，剿灭所有。

禁卫军手中的火把亮得刺目，楼钰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发黑，几乎要站不稳。

等她缓了几秒后，已经有几个禁卫军上前径直将两把刀架在穆将离的脖子上，强硬地押着人往外走。

少年似乎回头看了她一眼，但楼钰还有些目眩神迷，没有看清他的神色，只觉得那一个眼神几近将她的灵魂洞彻。

不是憎恨，也无震惊，只是深沉。

“……等等。等等！”楼钰冲上去想把人拦下，“你们不能带走他！你们停下来！！”

顾玄泽反应极快，一把死死拉住楼钰的手臂，“楼钰！穆将离是骁勇侯府的人，骁勇侯意图谋反，他有连坐之罪！”

少女的身子一顿，随后反手就是给了顾玄泽一个响亮的巴掌，连看着他的眼神都在发狠，“什么谋反？！什么我检举有功？！你们整兔死狗烹这招能不能有点新意？！！”

“穆将离他什么都没做，你们凭什么判他的罪！而且既然要对我们下手又为什么要放过我？！”

看着楼钰这副明显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顾玄泽微微叹息一声，忽然俯身凑近她的耳边，“……我当然是为了救你啊，师妹。”

最后两个字落入耳中的时候，楼钰的瞳孔颤了颤，抬头不可思议看着顾玄泽。

他在笑，是她最熟悉的他常有的那种温润的笑。

“你……你想起来了？”楼钰的声音有点抖。

“嗯，就在今晚，牠来找我的时候，帮我恢复了我的记忆。”

楼钰自然知道顾玄泽口中的“牠”是谁。

“为什么？牠为什么偏偏只恢复你的记忆？”楼钰死死盯着顾玄泽的眼睛，想从他的眼中看出点什么。

“当然是想跟他做一笔交易呀。”忽然，站在顾玄泽身边不远处的那位禁卫军统领笑着开口，缓步走向楼钰。

而楼钰这时才发现周围的其他禁卫军已经全都消失了，这个院落只剩下他们三人。

禁卫军统领走到楼钰面前停下，语气调侃，眼底尽是看了场好戏的满足，“顾修士，你师妹下手可真狠呐，那刀一口气直往本尊心口上戳，还挺疼的。”

顾玄泽似乎对他颇为尊敬，放开了钳制着楼钰的手，转身对他抱拳行礼，“抱歉前辈，我师妹一时头脑不清醒冒犯了您，还请您莫要与她计较。”

听完统领的话，楼钰的视线便直直黏在了他那张可谓是过目即忘的脸上，“……是你。”

“是呀，又见面了。”统领笑眯了眼，“怎么样？看见本尊没死还阴了你一手，生不生气？”

楼钰：“所以这才是你本来的身体。”

闻言，统领露出了嫌弃的神色，“就这副肮脏低贱的身躯？要不是迫不得已本尊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本尊早就说过了，吾乃此间天道，执掌万物道法，自然是想用谁的身躯就用谁的身躯。”

这下楼钰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这妖道手段诡谲，单凭现在的她根本杀不了他。

顾玄泽：“前辈，在下已完成了约定，还望您……”

“放心，本尊记得，待几日后那小子一死，你们自然就能回去了。”统领挥了挥手，深深看了楼钰最后一眼，转头离去。

但顾玄泽刚刚说的话却直接牵动了楼钰的敏感神经，她扯住顾玄泽的袖子，“你们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约定？谁死？”

顾玄泽看着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的楼钰，尽量放缓语气：“钰儿，你别激动，这便是我与前辈的约定。”

“我们被问心镜的力量卷入这个时空，想要回去就必须献祭生魂的力量来打开回去的路，若非如此，我怎么忍心对穆师弟下手？”

“可不这么做，我们永远都会被困死在这里！钰儿，你要以大局为重啊！”

虽然心底已经有隐隐的猜测，但当猜测成为现实的时候，楼钰还是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心里直接粗暴地撕扯离开，空洞与痛苦几乎让人的感官都变得麻木。

……怪不得。

怪不得这里的人自愈能力都这么强，几乎不可能因为受伤或意外而死。

生魂即是通往另一个时空门的钥匙，当这个世界出现第一个死去的人的时候，他们就能回去了。

少女放开顾玄泽的袖子，改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看着他的神情目眦欲裂，“顾玄泽你疯了吗？！！你怎么能这么做！！！”

面对楼钰不听劝的怒火，顾玄泽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钰儿，我都说了，这也是无奈之举，难道你想永远都留在这异界之地吗？”

“你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也是我的未婚妻，修炼资质极佳，未来前途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