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霜筠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沉的梦。
这个梦很漫长,他经历过许许多多的时刻,有生死一线的惊魂瞬间,也有平淡温柔的午后漫步时光,他也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人热情,有的人天真,有的人良善,有的人邪恶,有的人本身就像是一团噩梦,也有的人相遇就是一场不可多得的美梦。
这个梦很沉,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他的神经上,让他无法轻易醒来。
很长一段时间,他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身边其实有一个人,那个人的气息他很熟悉,很清新,也很温柔,让他有一种安心的感觉。这股气息环绕着他,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虽然有了些许感知,但他睁不开眼睛。
除了那个人以外,还有一些带着消毒水味道的人也会在他身侧停留,或是议论纷纷,走来走去,他们的声音仿佛飘在云端之上,他听不清他们说的内容,但他能感觉到的是,他们说话时的声调越来越沉重,叹气越来越多。
这或许不是一个好的预兆,但他能感觉的到,那个他最熟悉的人始终没离开他。
然而就在最近这段时日,那股气息包裹着他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最近,陆泉珠常常前往市第一监狱,他会在那里见到一个人,犯人周峰。
如今的周峰头发很久没理了,乱糟糟的头发扎在脖颈后面,像是一个大号的马蜂窝,青色的胡茬一层层从下巴处窜起来,看起来完全是一个颓废的中年男人。
没人能将他与快穿局叱诧风云的主神联系到一起。
陆泉珠拿起了电话机,将目光放在面前的人脸上。
周峰一看见他,挑了下眉,慢慢笑起来:“你又来找我了,看来他还是没醒。”
陆泉珠静了很久,才道:“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你猜。”他永远都是这样,用这种混不吝的语气挑衅着所有人,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可丝毫不透露实现的方式和手段。他的表情好像在说,反正你也不能跳进来打我,或是杀了我。
这面坚硬的铁栅栏,仿佛不是禁锢他的屏障,而是保护他人身安全的避风港。
陆泉珠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走,仿佛在静静思量着什么。
周峰笑了,轻佻地说:“陆少爷,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就告诉了你我的条件。”他慢慢吐出四个字,像是毒蛇吐出了锋利的尖牙,“我要缓刑。”
“如果要我告诉你,你必须作为交换,为我出具谅解书。当然,我相信,以陆家的财力,获取其他人的谅解书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我不在乎最后有多少份谅解书,十份和一百份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我要的是缓刑。”
“你要让我一天牢都不用做,我就告诉你他究竟是怎么了。”
“怎么样,这个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恶魔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陆泉珠很久都没说话。
半响后,他说:“你说的买卖很公平。”
就连周峰也没想到,之前陆泉珠拒绝了那么多次,这次竟然轻而易举地同意了,他刚要说什么,陆泉珠却又开口了。
“不过,我想到了一个更公平的买卖。”他冷淡地说。
觑着陆泉珠的神色,周峰陡然生出一阵不妙的预感。
“如果你不告诉我真相,我就号召受害者们联名上书,对你加重刑罚,如果你悔罪态度良好,大概率的结果是无期,或许加上这些陈词后,就变成死刑了呢。”
周峰先是一惊,但下一秒他嘴角一咧,几乎笑出了声:“你以为我怕死......”
“哦,你不怕死。”陆泉珠冷冷地看着他,“那你怕什么呢。”
接下来,他轻声说:“最近官方在考虑将你所做的事重新定性。”
“什么定性?”
“你所做之事,造成了太严重的后果,让很多民众陷入了恐慌,他们害怕有人会像你一样,在他们玩游戏或是干别的什么的时候,把他们莫名奇妙地拖入什么梦境,再也醒不过来。”
“所以,我听说,政府计划封存关于你的所有报道,将这件事包装成一件彻彻底底的意外。当然,记录封存后,你还是在这里坐牢,这件事不会变,但关于你所犯案的卷宗是空白的,没有人会知道你曾经做下了一个怎样的案子。没有人会记得你。没有人会知道那么多人的昏迷竟然是你一手造成的。”
“啪嗒。”电话掉落在了桌子上,紧接着,周峰握紧了铁栅栏,猛烈摇晃起来。
“你们怎么敢,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