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船身磕碰微微摇晃,凌止喧的大章扶住常行岁的腰,眼中泛起寒光看向来人。
常行岁听见有人叫他,抬眼看去——贺恩巧。
他的眼中迸发出惊喜,再到恍惚,喉间仿佛被堵上了一样,泪意盛在眼眶又被他压下去,最后化作一句:“恩巧,好久不见。”
贺恩巧,很久远的名字了。
十一门惨案,指的是凌、常、叶、季、冯、陈、江、徐、潘、林、贺。
琮庆元年,新帝搜罗了确凿证据,十一门官员贪污受贿意图谋反。
其中是以陈家为首的谋反大案。
十一门老弱妇孺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奴仆也未能幸免。
“松然,你活下来了,真好。”他乡遇故知,贺恩巧好似做了一场大梦,噩梦醒来方才还有人活着走出来了。
常行岁没有被困在梦里。
“好吗……”
活下来真的好吗?
活着受罪,死了含恨。
活着的人永远记得,死了的人永远无法瞑目。
“认识?”凌止喧终于说多一个字了,只是声音更冷了几分。
贺恩巧看着常行岁腰间的手,呼吸凝滞,移开眼笑道:“松然,一别九年,儿时稚笑嗔嗔在耳,恍如昨日。”
他们谁都没有提及是如何在劫杀中活下来的,活下来已是不易。
“这位是……”贺恩巧看向一直为常行岁打伞的人,衣着得体华贵,不似仆从。
不等常行岁开口,凌止喧淡淡道:“丈夫。”
贺恩巧笑意僵住,想要看常行岁求证。
可常行岁也僵住了,他没想到凌止喧这般不避讳。
他无法对儿时挚友撒谎,绕开话题,道:“恩巧,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常行岁的话是充满信任的,这样的语气凌止喧也只在他对叶裳华说过。
从来都没有对着他说过。
“是十五岁的时候咱们打的赌吗?我们当时爬到树上想要看看叶妹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们,结果我输了。”贺恩巧拍拍胸脯,“我那会儿没什么银子说要攒够了,现在够了,临淮的菜很好吃的,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常行岁陷入回忆,遇见故人的喜悦让他答应了下来。
腰间的手紧了紧,他蹙眉看向身边人,凌止喧冷声问:“还不回家吗?”
“你先回府吧。”常行岁避开凌止喧直白的目光,他隐隐察觉到了凌止喧的不正常,太过亲密了。
把鱼食塞进凌止喧手中,拉开他握在腰间的手。
听到“回府”两个字,另外两人具是一愣。
凌止喧的脸色逐渐阴沉,他的妻子要和别人单独出去,去吃饭去谈天说地去聊儿时语?
有名无实,终是没开口挽留。
凌止喧暗自厌恶自己的欲望,竟然败在了常行岁的手下,偏生此人还不知道。
“松然。”贺恩巧扯了扯常行岁的手臂,奇怪的是,常行岁并没有反感,竟然和他与叶裳华还有季归延接触一样,全然的信赖。
松然?
凌止喧眉头拧成结了,幽幽盯着常行岁与那人相触碰到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