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红俊的筐从背上滑到了腰后,嘴里骂骂咧咧的,但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小舞的脚尖刚沾地就抬起来,膝盖弯着,像随时要往前倒,手一直抓着宁荣荣的胳膊没松开。朱竹清的头发也散了一半,面无表情地走着,但肩膀塌了两寸,脚底一瘸一拐的。
学院门口。
弗兰德和玉小刚站在门口。
霜杳趴在弗兰德脚边,旧马甲上沾了灰,两只耳朵竖得直直的,看着那条慢慢靠近的线。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两米,到了!
众人瘫坐在地上。
弗兰德走过来,低头看了一圈所有人的状态。
玉小刚合上本子。
“明天减到六个来回,负重不变,食堂留了饭,去吃。”
食堂。
月翎雪端着碗坐在角落,霜杳趴在她脚边啃一个弗兰德临时煮的鸡蛋,啃了两口嫌没有鸡腿好吃,用爪子推到一边,脑袋搁在月翎雪鞋面上闭眼了。
月翎雪一口一口吃,月华之力在经脉里转得很慢,月光透过食堂破了一角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手背上,月华之力慢慢吸收了一点点,大概恢复了十分之一。
不多,但够她站起来走路,够她端碗,够她把宁荣荣扛进浴桶。
宁荣荣吃了几口就趴在桌上了,筷子还捏在手里,嘴里嚼着嚼着不动了,月翎雪伸手把她筷子抽走放好,宁荣荣的头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睡着了。
小舞撑着下巴,眼皮在打架,打了两下就合上了,头一歪靠在朱竹清肩膀上,朱竹清想推开她,手抬了一半自己也趴下去了。
马红俊趴在桌上,脸压在碗里,奥斯卡靠在他旁边,香肠都没力气捏了。
唐三还坐着,但碗里的饭没动几口,筷子搁在碗沿上,手指微微发抖。戴沐白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很沉。
弗兰德站在食堂门口看了一圈,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赵无极进来了。
他看了众人一眼,走到男生桌边,一手抓一个,唐三和戴沐白,拎起来搭在肩膀上,又拎了马红俊和奥斯卡。四个人在他肩膀上晃了两下,一声没吭。
赵无极走出食堂,回头看了女生这边一眼。
弗兰德站在门外,说:“你只管男的。”
赵无极点了点头,扛着四个人走了。
弗兰德又开口:“浴室有药浴桶,她们交给你了。”
月翎雪放下碗,站起来。
宁荣荣趴在桌上,辫子散了一半,月翎雪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宁荣荣的脑袋搭在她肩窝里,手臂软软地垂着,身上全是汗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月翎雪扛着宁荣荣往女生宿舍走,月华之力撑着她的腰,走得很稳,但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脚底板在发麻。
女生宿舍后面连着一间公用浴室,门敞着,里面摆了四个大木桶,桶里已经放了热水,蒸汽把整个房间笼得雾蒙蒙的,空气中有一股草药的苦味,桶底沉着切碎的药材,水色微微泛黄。
月翎雪把宁荣荣放进第一个桶里。
宁荣荣的头靠在桶沿上,眼睛闭着,眉头皱在一起,肩膀上绳子磨出的那道伤口泡在水里,暗红色的血丝慢慢散开,在黄色的药水里化成一层淡淡的粉。
月翎雪脱掉宁荣荣沾满泥的外衫和湿透的中衣,动作很轻,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防止磕到桶壁,另一只手把衣物从水里捞出来搭在旁边的木架上。
宁荣荣的手指在水里动了一下,没醒。
月翎雪把她的手臂放回水里,调整了一下她靠在桶沿上的姿势,让后脑勺枕在木边上而不是磕着。
然后回去抱小舞。
小舞四肢软得像没骨头,月翎雪把她的手臂从朱竹清肩膀上挪开的时候,小舞的睫毛颤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头一歪搭在月翎雪肩膀上就不动了。
月翎雪把小舞放进第二个桶里,脱掉外衫和中衣,小舞的头往左边歪了一下,月翎雪扶正,小舞的头又歪了回去,月翎雪没再扶,把她的手从水里捞出来放在桶沿上。
最后是朱竹清。
朱竹清是最轻的,但最难搬,她趴在桌上的时候双手还攥着桌沿,月翎雪掰了一下才松开,指节发白,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
月翎雪把朱竹清抱起来的时候,朱竹清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脖颈露出来,锁骨下面有一层薄薄的汗。
月翎雪把朱竹清放进第三个桶里,脱掉衣物的时候注意到朱竹清的肩膀和后背也有绳子磨出的红痕,但没有宁荣荣那么严重,她的皮肤比宁荣荣结实得多。
三个人都泡在水里了。
月翎雪站在浴室门口,脚底发麻的感觉蔓延到了小腿。
自己泡进了第四个桶里,热水早就凉了一点,药材的味道更浓了。
热水没到胸口,月华之力在经脉里最后转了一圈。
月翎雪靠着桶壁,闭上眼睛。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蒸汽的细微声响和四个人的呼吸声。小舞的头歪在桶沿上,嘴角流了一条口水,宁荣荣的眉头还没松开,朱竹清面朝桶壁,额头抵在木边上。
月翎雪睁开眼,看到桶里的水映着天花板上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一小块白的,在水面上晃。
霜杳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蹲在浴室门口,旧马甲上沾着食堂的鸡蛋碎屑,尾巴上还有一片蛋壳,两只眼睛在雾气里亮晶晶的,盯着月翎雪看了一眼,然后走到宁荣荣的桶旁边,前爪搭在桶沿上,踮起后腿看了看宁荣荣的脸。
宁荣荣的眉头在睡梦里皱着。
霜杳在宁荣荣额头上蹭了一下,宁荣荣的眉头松了一点。
霜杳跳下来,走到月翎雪的桶旁边,前爪搭上来,把下巴搁在桶沿上,两只耳朵往两边压平,尾巴湿了一小截。
月翎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怎么进来了,我一会就回来,困了就先去睡。”
“那你快点回来。”
月翎雪没答,靠回桶壁,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户上挪开,浴室里暗了下来,只剩下蒸汽和草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