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车。
她从默写开始。
第一句落笔时,窗外有车鸣笛。陆灼的笔尖停了一下,很快继续往下写。
别看车。
她把会的先拿下。默写六空,五空稳,一空有疑,先留。文言文第一题实词,她能排掉两个。现代文阅读题干长,先圈关键词。作文材料讲“声音”和“选择”,她看到这两个词,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停。
声音。
选择。
陆家明的短信像一截冷掉的铁,压在脑子里。沈听晚的助听器、黑板上的字、那辆车降下的一线窗缝,又一层层压上来。
她在“声音”两个字上停得太久,久到监考老师从她桌边走过去,阴影压过卷面。
陆灼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浪费了三分钟。
她咬了一下舌尖,把草稿纸翻过一面,只写四个字:
不写自己。
然后开始列作文提纲。
三考场里,沈听晚也翻到了作文。
她读题时,助听器突然断了一下。周围翻卷子的声音全没了,接着又冒出来,杂声夹在人声尾巴里。
她按住耳后,没取下。
现在不是处理机器的时候。
她抬头看黑板上的时间,确认剩余分钟,再低头写字。
语文考试过半,五考场的监考老师在黑板写下剩余时间。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六十分钟。”
粉笔敲在黑板上,陆灼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写阅读。
作文还剩四十五分钟。
她手背伤口被笔杆磨到,刺了一下。她换了个握笔角度,没停。
陆家明说她用堕落证明骨气。
她偏要用分数证明,他那套话术也不是每次都能赢。
收卷铃响时,陆灼把最后一个句号写完,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教室里椅子响成一片。有人伸懒腰,有人哀嚎作文没写完。
陆灼把笔放回笔袋,手心全是汗,掌纹里沾着黑色笔灰。
她出门取回手机时,黑屏刚亮,三条未读短信跳在屏幕上。
陆灼没有解锁,直接把它扣进书包。
旁边有人看见,问:“不看啊?”
她拉上拉链。
“下午还有英语。”
走廊里,赵鹏从另一间考场冲出来。
“灼姐,作文你写没写声音那个?我写跑题了吗?我写我妈喊我起床,算不算生命中的声音?”
陆灼看他一眼。
“算。前提是你别把题目写成《论闹钟的自我修养》。”
赵鹏捂胸。
“考完第一场就精准插刀,姐你语文肯定稳了。”
陆灼没接这话,往楼梯口走。
沈听晚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笔袋。她没有问考得怎么样,先把本子翻开。
“黑板有写指令。”
陆灼看完,回:
“我卷子写完了。”
沈听晚看着那几个字,肩膀放松了一点。
她写:
“下午英语。”
陆灼把笔还给她。
“中午吃饭,确认电池,背作文句子。”
她停了一下。
“别提前怕。”
沈听晚点头。
两人走出教学楼,校门方向隔着操场和树,那辆黑车还停在马路对面的临停线内。
司机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站在门卫室旁边,正低头跟门卫说话。
陆灼只看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
中午的食堂吵得厉害,沈听晚把助听器关了一会儿。陆灼坐在她对面,没有再口头说话,先把她笔袋里的备用电池、准考证和那张说明复印件确认了一遍。
她在本子上写:
“听力不对,先举手。”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点头。
陆灼又把英语作文模板推过去,圈出三句万能开头,在旁边画了个箭头。
“背这个,够用。”
沈听晚看完,把自己没动过的鸡蛋推到她碗边。
陆灼抬眼。
沈听晚低头写:
“下午要用脑。”
陆灼盯着那颗鸡蛋看了两秒,拿起来磕开。
她们没聊上午,也没聊陆家明。
下午英语开考前,各考场先开始试音。
三考场里,广播喇叭先亮起一阵电流声。监考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
“英语听力试音开始。”
下面又补了一行。
“有问题举手。”
沈听晚看见这两行字,才把助听器调到常用档。
手指刚离开耳后,广播喇叭刺啦一声。
杂声从助听器里顶上来,尖得发硬。
她看见监考老师的嘴唇动了。黑板上的粉笔字还在,答题卡压在指下,涂卡笔的笔尖在格子边缘抖了一下。
那道尖声像一根细针,从左耳一路扎进太阳穴。
她忽然分不清,广播里到底有没有开始报第一题。
三楼五考场,陆灼听见试音开始,笔尖在姓名栏旁停了一下。
她看不见二楼东侧。
也不知道沈听晚有没有举手。
三考场里,沈听晚的手已经离开桌面半寸,又停住。
黑板上写着:有问题举手。
沈伯远昨晚那句“不要总给学校添额外工作”忽然压回来,压得她指节一点点发白。
下一秒,广播里的提示音开始变形。
沈听晚抬起头。
她的手停了半秒。
然后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