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第二声响起时,沈听晚的涂卡笔划到了桌面。
黑色笔尖在木纹上留下短短一道线,她立刻把笔抬起,手心汗湿,笔杆滑了一下。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边,抬头看了眼喇叭。
“试音,请同学们保持安静。”
沈听晚看见他的口型,却听不清完整句子。
广播里的英文女声被电流声切成碎片,助听器又把那些碎片推到她左耳里。单词的开头和结尾被杂声吞掉,只剩中间几段模糊的音。
她低头看听力题。
第一题,地点。
第二题,时间。
第三题,人物关系。
这些题平时靠关键词抓,她能做。现在关键词全混在噪声里,像被揉皱的纸。
她把昨晚陈老师盖章的说明从笔袋侧袋摸出来,指腹压住纸角。
先别慌。
考前约好的流程还在。
广播试音结束,监考老师问:
“有问题吗?”
考场里没人出声。
沈听晚的手指在纸角上压出一道印。
她知道这一举手,整间考场都会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可如果不举手,接下来十五分钟,她只能把所有错误都吞回自己身上。
沈听晚抬起手。
周围的视线一瞬间转过来。
她的手停在半空,手腕被校服袖口勒着,汗贴在皮肤上。监考老师走过来,弯腰看她。
沈听晚把说明纸递过去,又指了指耳后的助听器,再指向黑板。
监考老师接过纸,看完后皱了下眉。
“广播试音有问题?”
沈听晚看他的口型,拿出草稿纸写:
“广播可听见,但助听器叠加杂音,关键词分辨困难。考前已备案。如需关闭助听器,请老师确认指令写黑板。”
监考老师看完,又看讲台上的考务袋。
这位老师不是她班上的老师,对情况不熟。考试流程压在他手上,他不能随便改,也不能因为一个考生打断全场节奏。
他没有立刻答复,先回讲台翻考务袋。
下面有人小声说:
“怎么了?”
“听力还没开始就举手。”
“特殊情况吧。”
沈听晚听不清,但能看见那些嘴形。她把笔放平,另一只手按住答题卡边缘。
监考老师找到陈老师的说明,拿着纸走到门口,叫住巡考老师。
“三考场有备案情况,请帮我联系考务办公室确认一下。”
巡考老师接过说明看了眼,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沈听晚坐在座位上,后背绷直。她差点又想写“对不起”。
笔尖碰到草稿纸时,她想起陆灼昨晚写过的那句话。
合理需求不是麻烦。
她把那三个字压回去,只写下新的句子,等老师回来。
巡考老师很快折返,在门口低声和监考老师说了几句。
监考老师点头,回到讲台,在黑板上写:
“听力即将开始。请核对答题卡。个别考生已备案情况按考务要求处理,考试照常进行。若广播全场异常,按考务处理。”
粉笔字落下,沈听晚一字一字读完。
监考老师走到她桌边,放慢口型,又在她草稿纸旁边写了两行字。
“你可以选择关闭助听器,后续公共指令我会写黑板。听力播放不重放,考试不暂停。你要记录异常吗?”
沈听晚点头,拿起笔写:
“记录。继续考试。”
监考老师拿来异常记录单,看了一眼钟。
正式播放还有两分钟。
“先写一句情况和签名,详细记录考后补,不影响开考。”
沈听晚在记录单上写下时间、设备情况、申请内容。周围的视线还在她身上,有人等得不耐烦,笔帽敲了一下桌子,很快被监考老师看过去。
“安静。”
这两个字写在黑板旁边。
沈听晚把记录单交回去,摘下助听器,关机,放进笔袋最左侧。
左耳空下来。
世界塌下去一大块。
广播开始正式播放。
她能听到一点残余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墙传来,辨不出句子。她低头看题干,靠平时练出来的题型判断去抓有限信息。
第一题,她只捕到一个像“sta——”的尾音,不确定是不是station。选项里只有车站和机场差得最远,她在A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第二题,数字几乎全糊在一起,她看选项差异,先跳过。
第三题,人物关系题,她似乎听见一个“doc”的音节,又看见选项里有病人和医生,才把笔尖压向C。
一题题往前滑,时间不等她。
她的手心汗湿,答题卡边角被压出弯痕。每跳过一题,她都在试卷旁边打小点,等第二遍补。
第二遍播放时,她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残余听力接到的声音很少,可黑板上的指令稳稳在那里。她不用再分心猜监考老师说了什么,不用怕漏掉涂卡提醒。
十五分钟后,听力结束。
监考老师在黑板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