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读,陆灼进教室时,第一眼先看了自己的课本夹层。
空的。
她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皱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先看那里,像昨天那两页笔记已经成了某种默认会出现的东西。
最后一排只有一本英语书,一支黑笔,沈听晚低头背单词,耳后的助听器安稳工作。陆灼把书包甩进桌肚,拉开椅子坐下,椅脚磨过地面。
沈听晚抬头,跟她对上,又低下去。
陆灼把昨天那张纸条翻出来,背面还写着“手不要碰水”。她看了看拇指上的创可贴,昨晚洗完澡后换的那张已经翘了边,蓝色胶布被水汽捂得发皱。
早读结束,沈听晚撕下一张纸,推过来。
“昨天你的手,处理了吗?”
陆灼盯着那行字,胸口那点不舒服又冒出来。
她昨晚回去后洗澡,创可贴湿透,换了一张。换的时候还骂自己毛病不少,明明便利店能买一整盒,偏要留着那张别人递来的。
那片旧的后来被她塞进桌肚角落,皱巴巴的,像某种不该留下的证据。
现在沈听晚问一句,正好把那点证据翻到明面上,摊在桌上。
陆灼脸色沉下去,拿笔,写得很重。
“你很闲?”
纸条推回去。
沈听晚看完,手指在纸边停了很久。她把纸条折起来,放进笔袋夹层,没有再写。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
老师讲题快,粉笔在黑板上划过一排排数字。沈听晚照旧坐得很直,视线在老师嘴唇和黑板之间来回切换,笔尖没有停。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把重点另抄一份推给陆灼。
陆灼趴在桌上,本来准备睡。
可老师讲到一道函数题时,她下意识往旁边扫了一眼。沈听晚的笔记本上,步骤整齐,旁边标着“易错:定义域先行”。陆灼自己的书空白得能拿去当草稿纸。
她把头转回去,盯着黑板。
黑板上的字她能看懂,题也会。
她不是不会。
她只是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在等一张纸。等一个人把她缺掉的地方悄悄补上。
这个念头比空白课本还烦。
她烦得把笔帽按了两下。
前排陈浩回头借橡皮,眼睛落到她空白的书上。
“陆姐,今天没专属笔记啦?”
话一出口,附近几个人都看过来。
陆灼抬眼。
“你作业写完了?”
陈浩卡住。
“没…………”
“那你挺勇,欠债还关心别人存款。”
旁边有人笑,陈浩摸摸鼻子转回去。前排还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几张嘴同时动了动,又很快闭上。
沈听晚没抬头,只是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
陆灼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开始算账。
上午那句“你很闲”说出去,收益为零,成本是笔记没了,关系降温,还让陈浩这种货色捡到话头。亏到姥姥家。要补救,直接道歉最省事,可她说不出口。写“对不起”,跟把自己按在桌上交代错误差不多。
她咬着笔帽,思路卡在这里。
数学老师一抬头,正好看见她咬着笔帽发呆,粉笔在讲台上敲了敲。
“最后一排,陆灼。既然不看书,你来写一下第二问思路。”
全班视线又来了。
陆灼站起来,走上讲台。她拿粉笔时,拇指上的创可贴露出来。粉笔灰沾到边缘,白一块蓝一块。
她在黑板上写了三行。
定义域,单调区间,端点值。
字依旧丑,但步骤没错。数学老师看完,点头。
“思路对。字再练练,别让阅卷老师猜谜。”
沈听晚听不清老师后面那句调侃,只看见黑板上三行歪斜的字。
字很凶,步骤却干净。
她眨了下眼,像是第一次把“陆灼”和“会做题”这两件事稳稳放在一起。
陆灼把粉笔放回去。
“老师,阅卷老师也该提升业务能力。”
班里笑开。
数学老师拿教案敲讲桌。
“少贫,回去。”
陆灼回座位时,经过沈听晚身边,脚步顿了一下。她坐下,把刚才那张被折起的纸条从沈听晚笔袋边缘抽出来。
沈听晚看她。
陆灼把纸条翻到背面,写了两个字。
“处理了。”
她把纸条推过去。
沈听晚看着那两个字,过了一会儿,拿笔在下面写。
“好。”
一个字,收得很稳。
陆灼盯着那个“好”,心里那团烦躁散开一点。她想了想,又把拇指伸过去,给沈听晚看创可贴。
沈听晚低头看了一眼,从笔袋里拿出一片新的,放到她桌上。
陆灼没动。
沈听晚写:“这个边翘了。”
陆灼看着那片创可贴,写:“你随身带很多?”
沈听晚回:“助听器会磨耳朵。”
陆灼的笔尖停住。
她抬头看沈听晚耳后。那根细管贴着皮肤,藏在发丝里,平时很难看清。她从来没想过这东西戴久了也会疼。
沈听晚把数学笔记翻到新页,从夹页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陆灼这边。
不是完整笔记,只列了几行题型和易错点,显然是课间匆匆补出来的。
“上午的重点。”
陆灼看着那张纸。
“你不是没写?”
沈听晚回:“写了。没给。”
陆灼看完,牙尖压住舌头。
行,还会扣货。
她写:“报复我?”
沈听晚看着“报复”两个字,笔尖停了停,回:“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