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放学前十分钟下起来的。
先是窗玻璃上落了几滴,没过多久,操场跑道被水色铺开。教室里有人开始翻伞,有人冲同桌喊“等我妈来接”,最后一排安静得只剩收拾书包的声音。
沈听晚没有带伞。
她摸了摸耳后的助听器。雨声被放大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闷在耳道里,像隔着水听世界。她把助听器的防潮盒从书包里拿出来,又放回去。
防潮盒只能等摘下来时用。
可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这段路,没有人能替她走。
放学铃响时,人群往门口挤,她站在座位边,等前排走空,才背上书包。
陆灼从后门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住。
沈听晚站在教学楼檐下,看着雨线。她的手按着耳后助听器,另一只手攥着书包带。身边同学三三两两撑伞冲出去,伞面撞着伞面,水珠甩到她校服袖口。
她往后退了半步。
陆灼靠在门框边,外套搭在肩上。
她本来可以走。她住处离学校不远,淋一段也死不了。沈听晚大概会等雨小,或者等家里人来。最合理的做法是别多管,尤其她们才刚把“你很闲”那茬翻过去。
可沈听晚按着助听器的动作,跟英语课上按电池仓的动作重叠在一起。
陆灼舌尖抵了抵薄荷糖。
这东西不能淋水。
她不是想管。
她只是看不得那只助听器被雨泡坏,然后沈听晚又低着头说没关系。
陆灼烦得咬了下糖,走过去,把外套从肩上扯下来,直接罩到沈听晚头上。
沈听晚眼前暗了一下,抬头。
陆灼低头看她,口型干脆。
“走。”
沈听晚没完全读清,第一反应是把外套往下摘。陆灼按住衣角,皱眉。
“别动。你那东西比我贵。”
沈听晚动作停住。
她指了指外面的雨,又看向陆灼露在外面的肩膀。
陆灼把外套往她头上压了压。
“坏了你又要买电池,走不走?”
沈听晚读到“买电池”,又读到“走”。她把书包抱到胸前,指尖慢慢松开,跟上陆灼。
两个人冲进雨里。
陆灼没有伞,校服很快湿了一片。她走在外侧,外套大半盖在沈听晚头上,自己肩膀露在雨里。路过篮球场时,一辆电动车从旁边冲过,车轮碾起水花。
陆灼伸手拦了沈听晚一下。
水溅到她裤腿上。
沈听晚抬头看她。
陆灼甩了甩手上的水。
“看路。”
沈听晚没听见,只看见她嘴动,猜到意思,点头。
校道上人多,伞面压得低。沈听晚需要看人嘴才能读话,可雨里每个人都匆匆低头,她只能跟着陆灼的脚步走。
旁边有人压着伞笑了一声。
“陆姐现在还管接送啊?”
沈听晚没听清,只看见那人的嘴角动了动,脚步下意识慢下来。
陆灼停了半拍,侧头看过去。
那人立刻闭嘴,把伞压得更低。
陆灼收回视线,又把外套往沈听晚头上压低一点。
“走。”
她走得不快,遇到台阶会停半拍,等沈听晚跟上再迈。
这一小段路,比平时长了不少。
到校门口时,沈听晚头顶的外套已经湿了一层。她把外套拿下来,想还给陆灼。
陆灼没接。
“披着。”
沈听晚看她湿透的肩膀,拿出小本子,纸页被雨气润得发软。
她写:“你会感冒。”
陆灼扫了一眼。
“我身体素质优秀。”
沈听晚看着她贴在额前的发,写:“你早上还咳嗽了。”
陆灼停了停。
“咳两声也算?”
沈听晚看出她在贫,抿了抿唇,把本子收起来。
校门外,沈皓然撑着一把蓝色格子伞,伞面歪得厉害,自己半只肩膀都在雨里。他站在小卖部门口踮脚看,手里还攥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袋口被攥出一圈褶。
看见沈听晚,他眼睛一下亮了,嘴巴张得很大,慢慢喊。
“姐!”
沈听晚看见他,快走两步。
沈皓然跑过来,把伞往她那边倾,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头。靠近后,他才看见旁边的陆灼。
男孩的动作卡了一下,伞柄握得更直。
“姐,这位是……”
沈听晚看向陆灼,又看弟弟,开口慢了些。
“我同桌,陆灼。”
沈皓然立刻站好。
“陆灼姐姐好。”
陆灼被这一声姐姐叫得太阳穴跳了下。
“别,叫名字。”
沈皓然有点慌,看沈听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