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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她说我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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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暗下去,雨还没停。

陆灼把那团皱巴巴的糖纸塞进口袋,拧开单元楼下生锈的铁门,楼道里潮气扑上来,墙角堆着半袋没扔的垃圾。她低头看了眼校服袖口,水顺着布料滴到台阶上,一滴接一滴。

她没有回消息。

那晚楼道里的水汽像渗进了床板,手机屏幕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她把那条“明晚六点”看了三遍,最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下,睁眼到天快亮。

第二天早读,她趴在最后一排睡了整整一节。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念单词,粉笔敲黑板的动作停了三次。前排同学起先还回头看,后来干脆把书竖起来挡脸,偷瞄最后一排。

沈听晚坐在旁边,书翻到听力原文那页。

她耳后的助听器换了新电池。助听器把声音放大,却没有把词句变清楚。班里读书声混在一起,只剩一团高低起伏的噪音,她分不出谁在偷笑,只能看见好几张脸转过来,又迅速转回去。

陆灼的侧脸压在手臂上,发尾褪色蓝搭在校服领口。她的睫毛底下压着淡青,拇指上那片创可贴已经换过,边缘贴得比上次平整。可指腹有新的裂口,被她压在掌心里。

沈听晚把笔记本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陆灼没动。

英语老师合上书。

“陆灼。”

最后一排没反应。

班里读书声低了一截。

英语老师走下讲台,高跟鞋在过道里敲出很短的响。她停在陆灼桌边,用书角敲了敲桌面。

“陆灼,起来。”

陆灼睁开眼,抬头时眼白里铺着血丝,整个人还没从睡意里抽出来。她坐直,椅背撞到后墙,发出一声闷响。

英语老师忍了忍。

“我上课讲到哪了?”

陆灼看了一眼黑板。

“听力第二题。”

英语老师看着她空白的课本。

“答案呢?”

陆灼伸手去拿笔,笔从桌沿滚下去,掉在她鞋边。她弯腰捡起来,腰还没直起,后排有人压着嗓子笑。

“睡神还答题,梦里听的吗?”

那声音不大,偏偏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陆灼握着笔站直,朝声音来源看过去。

男生立刻低头,装作背单词,嘴还没合拢。

英语老师拍了下桌子。

“都干什么?早读不是菜市场。”

她转回陆灼。

“你别看别人。你以前成绩好,老师都听说过。可成绩再好,也经不起你这么糟蹋。上课睡觉,作业空着,晚自习人也总找不到。你是真打算把自己往下扔?”

陆灼把笔放回桌上。

“老师,往下扔也得有楼。”

英语老师脸色沉下来。

“你还贫?”

陆灼靠回椅背,嗓子因为没睡醒有些哑。

“我说实话。”

前排有人憋笑,没憋住,肩膀抖了下。

沈听晚看不全老师的口型,只能从周围人的反应里拼出事情。她翻到陆灼的英语书,把听力答案轻轻推过去。

陆灼低头,扫了一眼。

A,C,B,A。

她没接。

英语老师看见这动作,火气更高。

“沈听晚,你不用替她遮。她能考年级第一,说明脑子没坏。脑子没坏还这样,叫自甘堕落。”

“自甘堕落”四个字落在教室里,很多人把背书声压低了。

沈听晚没听清,只看见老师嘴型很重,陆灼的手停在桌面,指腹那道口子被她按开,红点蹭到笔杆上。

陆灼抬头。

“老师,您夸我脑子没坏,我收下。”

英语老师盯着她。

“后半句呢?”

陆灼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后半句您留着评职称写材料,挺有力度。”

班里有人倒吸气,班长从前排回头,表情像看见有人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点炮仗。

英语老师把书往桌上一放。

“陆灼,你跟我去办公室。”

沈听晚伸手,碰了碰陆灼的校服袖口。

陆灼垂眼看她。

沈听晚拿笔写得很快。

“先别去。班主任今天第一节在年级办公室。”

陆灼看完,眉尾压了下。

她心里迅速盘算。

去办公室,英语老师一状告到陈老师那里,逃课检讨还没糊完又添一笔,周五司机接人的事还没解决。收益没有,风险拉满。留在教室,丢点脸,成本还能控。

她把那张纸推回去,站起来。

“老师,我错了。”

英语老师卡了一下。

这四个字从陆灼嘴里出来,比她刚才顶嘴还吓人。周围人书都忘了翻,陈浩笔尖戳破了练习册。

陆灼没什么表情。

“下次不睡。”

英语老师看着她,像在分辨这是不是新一轮挑衅。

“你保证?”

陆灼说:

“保证今天上午不睡。”

教室里又有人笑出声。

英语老师气得把书拿起来。

“你给我站到后面去清醒清醒。第一节课也站着,站清醒了再坐。”

陆灼拎着书站到教室后墙,刚走两步,后排那个男生又压着声音补了一句。

“以前不是挺牛吗。”

这次沈听晚看见了。

男生说话时嘴唇往旁边歪,肩膀缩着,讲完立刻低头。他前桌把手挡在嘴边,笑得课本一晃一晃。

陆灼也看见了。

她停在过道里,手里的英语书卷成筒。旧伤裂开的地方贴着纸页,留下很淡的印。

英语老师转身。

“陆灼。”

陆灼把书重新摊平,走到后墙站着。

“在。”

她没动手。

沈听晚的笔尖停在本子上。

她看见陆灼把那口气硬吞下去,喉咙滚了一下,指尖把书角捏出折痕。

第一节数学,陆灼没睡。

她站在后墙,靠着墙看黑板。数学老师进门时看见她,显然已经听过早读的事,只推了推眼镜,没让她坐。

讲题讲到一半,数学老师瞥了她一眼。

“陆灼,第三问你来。”

陆灼走到黑板前拿粉笔。白色粉末沾到她拇指创可贴边缘,她写字时手腕压着旧伤,字还是丑,步骤却一行没漏。

数学老师看完,拿红粉笔圈了两个点。

“答案对,过程少一个条件。”

他敲了敲黑板,停了两秒。

“你明明会。”

陆灼擦粉笔灰的动作顿了下。

“会和写不写,是两回事。”

数学老师看着她,没笑。

“这话你留着跟卷子说。”

陆灼把粉笔放回去。

她回后墙时,经过那个说闲话的男生旁边。她没停,只把书脊在他桌角轻轻一磕。

男生吓得肩膀一抖,笔掉了。

陆灼低头看他。

“捡啊。年级第一掉东西,也得自己捡。”

男生脸涨起来,弯腰捡笔。

沈听晚低头写题,余光里看见陆灼站回后墙,手背在身后,裂口被粉笔灰糊住。

英语老师下早读时把书夹得很紧,路过办公室门口说了几句。

上午第三节,班主任陈老师来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听了半节课,下课铃一响,任课老师刚走,他就进来。

“陆灼,回座位。”

陆灼把书合上,坐回最后一排。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

“有些话,我不想天天讲。学校不是谁家客厅,想躺就躺,想走就走。以前成绩好,不等于现在可以混。人最怕什么?怕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找着找着,真下去了。”

这话没点名,可每个字都往最后一排砸。

陆灼翻开书,笔尖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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