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点头之后,我还是听不见。”
陆灼看着那几行字,掌心里的薄荷糖盒被她捏得轻轻凹下去。
沈听晚继续写:
“换座位以后,我可能更听不见。”
陆灼的下巴线收紧。
“前排离黑板近。”
沈听晚摇头,在纸上写:
“前排人多,挡口型。老师背身,我看不到。很多人说话快,也不会等我。”
她抬头看陆灼,一笔一划写下:
“你会等。”
陆灼把视线挪开。
操场上最后一个球被装进袋子,学生拎着球袋往体育馆走,影子被灯拉长。校门口门卫的手电光偶尔扫过来,住宿生还在三三两两往宿舍楼走。
沈听晚把那张纸压到看台水泥上,推到她手边。
“你问我,你是什么。”
陆灼一怔。
她确实想问。
想问自己在沈听晚那里到底算什么,麻烦,救命稻草,还是临时借来的耳朵。可她没开口,沈听晚却先把问题从她喉咙里拿出来了。
陆灼看着她。
沈听晚低头写:
“你是我自己选的同桌。”
风吹起纸角,陆灼伸手按住。她的手背上还有旧伤,结痂边缘被课桌磨得有点翘。
沈听晚看见了,从书包里拿出创可贴。
陆灼想躲。
“这点伤不用。”
沈听晚看着她的嘴,没理,撕开包装,把创可贴递过去。
陆灼盯着那片创可贴。
黄昏操场边,沈听晚第一次问她疼不疼的画面从脑子里翻出来,创可贴也是这样小小一片,硬是把她三个月没人管的烂账撬开一个口子。
她伸手接了。
“行,甲方医疗补贴。”
沈听晚写:
“乙方不要乱跑。”
陆灼把创可贴贴上,按了按边缘。
“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宽。”
沈听晚写:
“互补计划。”
陆灼看着她,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散开一点。
“那你回去怎么跟你爸说?”
沈听晚的笔停了。
她没有马上写。
陆灼看出来了。
“没想好?”
沈听晚写:
“想好了开头。”
“什么开头?”
沈听晚把昨晚那张有汤渍的纸拿出来,展开。
“她不是麻烦。她帮过我。”
陆灼看着纸角那块淡黄痕迹。
“这什么?”
沈听晚写:
“排骨汤。”
陆灼噎了一下。
“你们家谈判还带汤渍认证,挺有仪式感。”
沈听晚把纸铺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明天早读前,我会去找陈老师,确认暂时不换。”
陆灼看完,沉默两秒。
“行。”
她把纸推回去。
“那我明天不跑。”
沈听晚把纸收好。
“我没有撕。”
陆灼的手停在书包拉链上。
沈听晚写:
“我说过的话,要留着。”
陆灼低头,半晌才开口。
“沈听晚。”
沈听晚看她。
“别因为我,跟家里吵到没退路。”
沈听晚写:
“我不是因为你。”
她停了停。
“我因为我自己。”
看台风大,纸页被吹得拍在她手背上。陆灼帮她按住本子,没再劝。
两人坐到教学楼最后一排灯灭。
沈听晚的手机震了,是林秀芝发来的消息,问她到哪里了。她回了“学校,马上回”。
陆灼站起来。
“走,送你到公交站。今天先送到站,不送到小区门口,给你爸留点心理缓冲区。”
沈听晚写:
“你也怕他?”
陆灼把书包甩上肩。
“我怕他给陈老板打第二通电话。成年人开会式输出,杀伤力很强。”
沈听晚终于弯了弯眼。
两人下看台,经过操场出口时,陆灼手机亮了。
她随手拿起来,脚步停在路灯下。
苏婉:你爸明天下午到,别让他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
下面又跳出一条。
苏婉:把头发弄回去,耳钉摘了。别再惹他。
陆灼盯着屏幕,路灯把她发尾那点褪色蓝照得发灰。
沈听晚走出两步,回头看她。
陆灼把手机扣进掌心,抬头时已经把表情收好。
“走。”
沈听晚没有追问,只把本子抱紧了些。
陆灼走在她左边,替她挡住校门口拐进来的自行车。手机在她口袋里又震了一次,她没有拿出来。
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
那点光隔着布料亮了又灭,像有人把一句话反复按进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