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今天是最后一天,你一定要回来。”
慕寻刚出游戏,整个人有一种在倒时差的迷糊感。
现在又是凌晨四点半,也不管对面是谁,只是说了一声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三天内接到两个凌晨四点半的电话,他有种撞上鬼了的感觉。
游戏和现实的时差很奇怪,明明庄园副本进去了十二天,但现实只过去了一天一夜,而照相馆副本进了四五天,现实却过了两天两夜。
刚才接到的电话是自己那血缘稀释了好几辈,可以说是几乎完全没有关系的远方表弟,慕准。
天还没亮的凌晨,手机的屏幕光把慕寻的脸打得格外苍白,像个惨白的男鬼。
慕寻这才发现自己手里好像捏着什么,他摊开自己的手心,是一张还没洗出来的胶卷。
从游戏里还能带物品出来吗?
他摸黑找了个黑色密封袋把它装了起来。
打开灯,撩起自己的上衣,慕寻对着镜子从正面看到反面,只见清瘦的腹部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从小腹一直蔓延到了胸口下方。
慕寻放下自己的衣服,跑去出租屋的储物间一通翻找,把母亲留下的遗物都搜刮了出来,但是一无所获,只能倒找一堆落灰的名片。
任静,高级顾问。
他从小到大都觉得割裂,家里的长辈一边在现实生活中当着精英,一边又做着一些和死人、鬼神打交道的生意。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慕寻不知道,甚至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表面上它的运转遵循着客观和理性的规律,但有没有可能鬼神和人同时存在,只是互相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关系?有没有可能有人绑定着系统,只是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有没有可能每个人的认知都很片面,很浅薄?
任静留给他的东西很少。她是个很忙碌的女人,穿着平底鞋 走路飞快,凌厉的短发,和冷淡的眼睛。
她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不会带有多大的情绪,陈述问题,提出要求。
“不许把衣服弄脏,不好洗。”
“这几天把这本书里的符都学会画。”
还是孩子的时候,慕寻有时会感觉到痛苦,他明明更想看看窗外的花草和天空,哪怕是爬在窗口的一只蚂蚁。
他沉默着反抗,比如故意把房间弄得很乱,比如把符画的歪歪扭扭。
然后有些期待地等着任静回来,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会骂自己吗?还是在看到这杂乱的房间时,会主动帮自己收拾?
慕寻坐在用衣服堆成的“垃圾山”里,一直等到天黑。
任静回来后,轻飘飘地跟他说:“打扫干净,不然不许睡觉。”
她情绪稳定得甚至不会发怒,对慕寻所做的一切行为,就好像是对待路边一只无关紧要的小狗。
慕寻有些期待的眼睛逐渐黯淡下来,垂着头看着自己手中捏得皱巴巴的衣服,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他就好像是任静的下属之一,他的所有时间都是任静计划表中列的几个计划而已。
一直到她临死前,那双冷淡的眼睛直视着慕寻。
“不许死。”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变化。他画的符一直都歪歪扭扭的,和世界产生的联系奇弱无比。然而有一天,就好像是开窍了一样,慕寻突然就可以画出一张很完美的火符,那个瞬间符纸在空中顿时化成了一股燃烧的火,黄色的符纸随着烈火的熄灭化为灰烬飘落在慕寻愣住的手中。
同一时间,任静辞掉了工作,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慕寻就好像是一只突然被放出笼子的幼鸟,每一分每一秒都由自己控制,可以往天地间任何一个角落飞,但是他却不知道怎么飞,不知道该用自己的时间去做什么。
慕寻觉得自由很难过。
直到看到角落里的东西,慕寻才回神。
他仔细地把这半张符捡起来,仔细地看了很久。突然,慕寻回忆起一件事情,那个老不死的太爷,好像时间不多了。
***
良栖寺。
今天是个上香的好日子,某位佛祖的生日那天,香客格外的多。
慕寻先是把那卷从游戏带出来的胶片送去冲洗,然后就来到了良栖寺。
他能够感知到自己与世界的联系越来越弱,直到消失。
以至于如今的自己就算能画出一张完美的符纸,它也不能燃烧起来。
慕寻想要知道答案,尤其是在失去一些东西的时候,他格外想要知道。
他穿过人群,看着指路的标志一直走到后院。
这里种着的草木都很有讲究,空气中飘着常年燃烧檀木的香气。
这是一种佛祖身上特有的,身处红尘又远在天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不远处有个穿着夸张的男生正在探着脑袋往四处看,只见他脖子上挂着好几条比手指还粗的铁链子,头戴一顶花帽子,衣服大得能塞进两三个人,脚上穿着一双人字拖。
从看到慕寻的那一刻他就开始用尽全身的力气挥手,连同他身上那些非主流的丁零当啷一起响个不停。
“哥~~~~~”
“你来啦~~~~~”
“好~久~不~见~”
如果周围有人,慕寻觉得自己一定会捂得严严实实然后找个洞钻起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出门没看黄历,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凌晨接到的电话。
“你在这里干什么?”
慕寻走到这个非主流不良少年身边,手掌用力拍到了他弯着的背上,“别驼背。”
慕准被打了一个激灵:“我妈都不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