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姜他们准备启程回昆仑了。
朝歌去庶柳山长的住处处理此事收尾,黎姜歪靠在榻上,不知道是不是蛇羹太补,她意识有些昏沉。
半梦半醒时,一股莫名的感悟落进识海。
她接过那一丝鳞片似的东西,没有人告诉她,她却知道,这是传承,青龙传承。
黎姜感到一股似真似幻的龙影一闪而逝。
她发现自己莫名会了在水中呼吸畅游的能力,说起来似乎有些鸡肋,修行之辈哪个不能在水下行走,给自己掐个结界罩就行,只是保持的时间长短和下潜深度不一。
黎姜获得的能力不同,她能在水底像游鱼那些水生动物一样自在,没有时间等各种限制,也不需要灵力罩避水珠等东西。
甚至她在水下动作也和水上无异,黎姜特别高兴。
她连忙将这个事情告诉朝歌。
朝歌一惊:“怪不得呢,我说我总觉得有点累有点困,哈,得大机缘了!”
就在这时,其他吃了蛇羹的人在她俩院前聚首。
几人面面相觑,彼此了然。
一进来,齐齐向黎姜行了个大礼。
黎姜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这是大家的机缘,用不着这样。”
“黎师妹高义,我等也非不懂知恩图报的人,以后若有差遣,在所不辞!”黎姜不在意是一回事儿,他们却不能真当成理所当然。
他们不比黎姜的身份,自踏入修行道,万般资源全靠自己争取,深知一个机缘有多麽宝贵,不定什么时候就是一张保命的底牌。
更何况,这不是普通机缘,是青龙机缘!渡劫期也不能不侧目的那种!
此事不宜张扬,众人并未在这里多待,很快告辞。
再次来到蓝影镇,黎姜下意识张望,试图再见一次上次那个小女孩儿,可惜传送阵附近一如既往的荒凉。
他们直接乘云舟回了昆仑。
玄微仙尊一见黎姜便沉下脸色,吓了她一跳。
仔细回想了下并没干什么坏事才心中稍定,黎姜惴惴的和其他人告别,被玄微仙尊带回坐忘峰。
“四斤三两。”
“什么?”黎姜刚平复下心情,被这一声弄懵了。
玄微仙尊回忆了下刚才的手感:“轻了四斤三两。”
黎姜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后,表情一囧。
“怎么?”玄微仙尊眉头一扬。
黎姜深吸一口气,斟酌道:“师父,你的语气很像我小时候隔壁大婶过年杀肥肥的时候,突然发现肥肥掉秤了。”
“肥肥?”
“就是农家养的年猪。”
玄微仙尊:“……”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黎姜。
黎姜无辜回望。
“你若是头猪,吾便亏大了。”。
黎姜悻悻然。
得到青龙传承的事,黎姜都一五一十告诉了玄微仙尊。
玄微仙尊只淡淡点头,告诫她戒骄戒躁。
黎姜张张嘴,又闭上。
她望着玄微仙尊的背影叹了口气。
黎姜抱着胡白在榻上滚了一圈,闻着熟悉的气息:“阿白,咱们回来了,高不高兴?开不开心?”
胡白懒洋洋窝在她脖子旁,舔舔爪子:“当然高兴,我可一点都不喜欢南疆。毕竟我毛多,可是,我怎么觉得你不太高兴呢?得了传承也不高兴吗?”
黎姜在它头上蹭蹭脸:“你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胡白不高兴道,他活得可比她久多了。
黎姜有心想问当初胡白被宁婉柔半路叫走的事,话到嘴边又给咽下,她有点害怕,但又说不出来具体害怕什么,有些担忧,但又不太明白自己担忧什么。
思来想去,便决定先放过这茬,想起另一件事,可比这严重多了。
让她睡觉都睡不踏实。
天刚亮,她便爬起来,匆匆梳洗过便去找玄微仙尊。
路上偶遇祝游师兄,忙将自己给他留的蛇羹递上,顺便央他将其他人的给送去。
祝游欣然答应。
“弟子有一问,想请师父解惑。”
黎姜端端正正坐于案前。
“说吧。”
玄微仙尊淡然自在一如既往。
黎姜颇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勉强道:“在伏波秘境中我杀了二十三条人命,这是我第一次杀人,可是、可是弟子、我杀人后无半点不适,这这是不是不太正常啊?”
说着说着,黎姜莫名心虚气短,低头不敢看玄微仙尊的表情。
她继续道:“我听别人说过,第一次杀人后,一般会恶心呕吐恐惧,可我连噩梦都没做过一个。”
这种人性的探讨是黎姜最抗拒的事情。
她是在风言风语和指指点点中长大的,将二爷爷的教导奉为圭臬,一点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冷血无情。
她明明害怕死人的,不然不会至今恐高。
难道,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终于迎来了血脉觉醒?
黎姜瞳孔一缩,一颗心重重下沉。
前世听说过的种种丧心病狂的杀人魔案件在脑海中呼啸而过。黎姜握拳的手在掌心掐出深深的痕迹。
玄微仙尊扫她一眼,眸底带上一丝郑重,语气仍旧轻描淡写:“你也说了,一般情况下是这样没错。”
黎姜仰起脸,眼巴巴道:“我是不正常的吗?”
“不,你是不一般的。”
玄微仙尊反问道:“朝歌给你们布置任务的时候说的便是杀掉他们,你在心里已经给他们断过生死了不是么。”
黎姜回忆一番:“是这样的。”
玄微仙尊又问:“现在让你杀了胡白,你去不去?”
“那怎么行,”黎姜想也不想的反驳道:“阿白是我的朋友,我怎么能杀它!”
玄微仙尊唇角微勾:“你看,你不止拒绝,你还愤怒。这就是区别。”
“……”
好一会儿过去。
黎姜小心翼翼道:“师父,我没听懂。”
玄微仙尊:“……笨!”
黎姜讪讪挠了挠头:“难道别人的反应也是因为抗拒和愤怒吗?这不能够吧,我亲眼看见,一个师姐杀了那些冒名顶替之人后,吐得一塌糊涂。”
玄微仙尊冷淡道:“她抗拒的是死亡本身,恐惧的是身为同类的性命在自己手中终结。”
黎姜怔住。
玄武仙尊担心她脑子再搭错筋,直白道:“你不同,在你心中,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那些人该死,这样的死亡在你看来,理所应当,是绝对无需惋惜的。你不像一般人,将人类的生命拔高到其他生灵性命之上。”
黎姜恍然,她前世听惯了众生平等,这种动物保护协会,那种动物保护协会,卖一只鸟坐牢比拐卖妇女者都来得久,着实不觉得认命有多崇高。
“多谢师父解惑。”
玄微仙尊点点头,目光重新移到手中的卷宗上,时不时提笔批阅一二。
黎姜看了一会儿,突然决定放下质问宁婉柔那件事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对她来说委屈和不公的事,至于玄微仙尊,可能并不值得一提。
她觉得自己都能预见问出口后的情形。
“师父,您故意隐瞒宁师姐害我这件事的吗?”
“对。”
黎姜怒不可遏。
“为什么?”
玄微仙尊眉眼不抬。
“我高兴。”
黎姜斗败了的公鸡似的,垂头丧气。
这情形太伤人,黎姜甩甩头,将脑子里的画面抹去。
她还是别自取其辱了,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剩下那一二,更不如意。
放下了心结后,她识海一清,运转周天的灵力自动加速,周身灵力被瞬间抽空。
玄微仙尊丢出几块极品灵石在她四周布了个聚灵阵。
黎姜处于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中。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每一分血肉在发生变化,变得通透,变得坚韧。分布在血肉中的杂质被一点点剥离剔除。
被温和拓宽的筋脉容纳的灵力越发粘稠,运转速度也逐渐加快。
她神奇的看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越发有力,仿佛震耳欲聋。
黎姜被这个过程吸引,近乎享受的沉迷其中。
等她醒来,已是三月之后了。
黎姜不禁感叹,这就是修行的魅力!让人流连忘返。
坐忘峰的一切都有种能保持到地老天荒的错觉,黎姜的日子平静无波,谢伽夜和陆雁栖、杜知秋有时会来拜访,带来外面的消息。
据说掌门对她们之前南疆之行发生的变故十分重视,特意派人前去了解情况,执法峰也插手了。
具体后续不太清楚,只知道南疆那些本地部落和家族被清除不少,连有些地方的神庙都给毁了,南疆修行界风声鹤唳,市面上繁荣不再。
中州贩货的仙商这段时间都不爱去了,女修们喜爱的鲛纱明珠仙贝一类饰品价格疯涨。
黎姜听得暗自咂舌。
这么大手笔!
“那查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知道是何人在背后谋划吗?目的何在?”
陆雁栖饮了口茶,笑道:“有趣的就是这个,不了了之。”
黎姜皱眉:“总得给外界一个说法吧?不然先前那般大动作岂能服众?”
陆雁栖捏捏她粉嘟嘟的小脸蛋:“你操什么心,横竖有掌门处理,暂时给出的解释是,幕后主谋在那些被灭的南疆家族中,以后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这、这……”
黎姜一时间想不出该怎么形容这事,总觉得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胡白在她怀里打个呵欠。
“这又不关你的事,有人会专门处理的。”
黎姜一听有礼,便撂开手,询问陆雁栖近来情况。
陆雁栖笑道:“我此行正是来与你告别的。”
黎姜惊讶道:“师兄又要远行?”
“嗯,”陆雁栖的视线放远,投注到群山间翻滚的云海上:“我已在合体大圆满境滞留三年,只差一个契机便可进阶化神,此行必不可少。”
黎姜高兴道:“那就提前祝师兄圆满进阶了!”
两人以茶代酒碰了个杯。
待陆雁栖离开后,黎姜在树下站了很久。
谢伽夜在闭关冲击筑基,杜师姐灵食一道进步飞快,她也不能放松啊。
征询过玄微仙尊的意思后,黎姜也开始闭关。
胡白在她闭关的山洞外护法。
宁婉柔听说后,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被胡白虎视眈眈的凶走,一气之下,再不来了。
一晃,三年过去。
这天,胡白一睁眼便看见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它惊得一跃而起,定睛一看,正是黎姜。
“你出关了?不对,你还是筑基后,呃,你筑基大圆满了?”
“对!胡白想我没?”
黎姜一把抱起它蹭蹭脸,满足的喟叹一声。
胡白死命往后仰:“你才筑基大圆满为什么出关我都没发现啊?”
黎姜把脸在他身上蹭了又蹭才有空回答它:“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在南疆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叫格桑的上届学长?他的敛息术特别高明,我们同行的时候,深入探讨过这个。”
她得意的笑道:“我一出关就发现你在睡觉,特意使出来逗你玩,吓一跳吧?”
胡白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给面子道:“以后可别这样了,在修真界,修士受惊后反应是很危险的,更何况,我比你修为高那么多,全力一击之下,你非死即伤。”
黎姜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多有不妥,她抱着胡白往怡然居走,边道歉:“你说的对,刚刚对不起啦,阿白,谢谢你这些年为我护法,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弄来。”
胡白晃晃脑袋,试图把她揪着自己耳朵的那只手甩下来:“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不过,你要想谢我,以后睡觉别再把口水滴我身上就好。”
黎姜的脸瞬间爆红,她吭哧吭哧半天,不好意思道:“这个,我睡着了不知道啊。”
胡白“哼”一声,认命的让她揉脑袋:“我就知道你做不到。”
黎姜心虚的打哈哈:“我以后尽量控制、尽量控制呵呵……。”
怡然居,玄微仙尊站在那个小池塘边,漫不经心的看瀑布,听见黎姜的脚步声才回头。
黎姜赶紧上前行礼。
玄微仙尊点点头,随口问她:“收获如何?”
黎姜想了下:“师父先前的教导有想不通的,闭关后仔细琢磨,已能融会贯通。修为只进了一小阶,怕是要辜负师父的期望了。”说到这里,她有点不好意思,纵使知道修行越到后期越难进阶,她也没想到只是个筑基大圆满便花费了三年。
玄微仙尊深知她对修真界的一些常识不甚明了,但也没特意告诉她平常人每个小境界的进步非数十年不能。
他特意等在这里,只是想看看她心境如何。她闭关之前,他注意到她行止有异,待宁婉柔更是避之唯恐不及,怕是已知晓当初的事情。
他等她向他开口询问,却久等不至,只等来她以闭关之事相询,想着一切等她出关再说不迟。
而今看来,她一如既往心思澄明。
想是看开了!
玄微仙尊也便不打算旧事重提,将课业布置下来,便起身离开。
胡白在门内探头探脑。
它一贯害怕玄微仙尊,被黎姜指使去切个果盘,磨磨蹭蹭,直到人都走了还没端上来。
黎姜狠狠瞪它一眼:“阿白,下次不许这么没有礼貌了。师父随和,你也不能太过分。”
她接过切得七歪八扭的果子咬一口,不忘教训这又变回原身的小白虎。
“知道了知道了!”胡白敷衍的应道。
黎姜出关后,宁婉柔过来一次。
她之前感觉到了黎姜的突然冷淡,心知肚明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但终归不是她在乎的,她只要知道,和黎姜维持表面的平静就够了。
宁婉柔已长成个身段玲珑面容姣好的大姑娘了,浑身散发着娇俏灵动的光彩,来往行动很是引人注目。
她是个很清楚自己优势所在的人,也知道黎姜不会做什么挟私报复一类的事情,既然她刚知道的时候没有发作出来。
“黎姜,恭喜你出关。”
宁婉柔的语气很真诚。
黎姜客气道谢,心里琢磨着要把她赶走,既不喜欢她,最好少见面。惹不起总得躲得起吧。
宁婉柔看出她有送客之意,忙道:“是这样的,我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当然,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情,只是我有些不方便出面。”
黎姜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怕是要让宁师姐失望了,我此番进阶便出关,还没来得及巩固境界,接下来这些时日,不想有人打扰,当然,也不会去打扰别人。”
开什么玩笑,她是怎么开得了口的啊。
害了别人还能这么若无其事的要人帮忙?
什么人哪!
宁婉柔没想到她拒绝的这么干脆,坚持道:“黎师妹先别忙着拒绝,此事于师妹本身也有好处,我……”
“宁师姐!”
黎姜不耐烦的打断她,冷冷开口。
“我说,我有事,不帮!”
她的眼神很冷,满是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