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姜给狮头鹰妈妈拔除剑气,然后又将它的蛋放在它的怀里。
狮头鹰疯狂的眼眸总算清醒过来,它用翅膀紧紧拥着自己的孩子,发出哀哀的低鸣。
黎姜见它不再抵抗,便试图跟它讲道理。
“我看看上面的契约符文,尝试一下,说不定能帮它解开这个契约,好吗?”
狮头鹰妈妈见她手指自己的蛋,下意识蹬了蹬腿,往后缩了缩。又见她没有上手强抢,眼底的敌意渐渐消失。
黎姜连说带比划的跟狮头鹰妈妈沟通了好一会儿,对方终于掀开翅膀,露出紧贴腹部的蛋宝宝。
她动作轻柔缓慢的重新抱起蛋宝宝,仔细观察蛋壳上的契约符文。
暗红色纹路在洁白的蛋壳上蜿蜒曲折,一眼望去,很有些触目惊心的感觉。
这是以血为媒的初级主仆契约,若是神魂为引的高级契约她就真的没办法了。
黎姜庆幸的想,也亏得宁婉柔是女主角。蛋还有生机,也就是说,它的主人还活着,若是在她解开契约之前主人死了,那么这蛋必无一丝生理。
唉,以后不能再这么冲动了!
黎姜探出一丝神识,然后顺着蛋上的契约纹路一点点浸入,解构,最后小心翼翼的剔除外部入侵的血脉杂质,这个过程堪比拿肉眼在头发丝上雕花,差之一毫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狮头鹰妈妈妖兽的身体愈合很快,警惕的为她护法。
拔除最后一丝血脉牵连之后,黎姜总算松了口气。
浮屠界内,晕迷中的粉衣少女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吸引了不远处一个浑身火红的少年的注意。
他有着一双金色的凤眸,凌乱的头发呈暗红色,额头上的凤纹鲜艳夺目。
凤砂无声无息敛起羽翼,静静地打量地上的人类。
其它赶来的生物摄于他与生俱来的血脉威压,只敢远远驻足观望。
不知看了多久,就在宁婉柔嘤咛转醒之际,他出手将她重新敲晕,单手一抗,带回自己的老巢。
黎姜将自己收集的一些药草递给狮头鹰母子,打算寻找出路。
谁知狮头鹰妈妈用鸟喙叨住她的衣服,“呜呜”的朝一个方向扯。
黎姜无奈,拍拍它与自己一般高的翅膀:“好了,我明白了,你想让我跟你去这个地方,对吗?”
狮头鹰:“呜呜呜!”
跋山涉水几个时辰之后,黎姜无语的站在自己进来的那处结界旁,她哭笑不得的看看眼露得色的狮头鹰:“就这儿?”
狮头鹰点了点头。
黎姜痛苦脸:“可我才从这里出来啊!我在里面待了好几年了,不想再进去……”
狮头鹰“呜呜呜”,拿头顶她的后背。
黎姜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进去还不行吗,别顶了,那咱们就此别过?”
她伸手摸了摸狮头鹰的脑袋,又抚了抚它的蛋宝宝,然后,一脸英勇无畏的踏了进去。
熟悉的剑气和罡风扑面而来,黎姜熟练至极的躲闪前进,半个时辰后,她突然脸色一变,迅速抓住一缕剑意,顺着剑意的方向飞身过去。
她自认为已将此处摸了个遍,却没想到还漏了这么个地方。
黎姜打量这处不起眼的地底洞穴,洞穴中游离的剑气令她惊人的熟悉,正是她此前苦寻不得的前辈留下的。
若非她穿过结界的时候触动了前辈留下的禁制,此处的隐蔽就是她再待个一百年也找不到。
黎姜扫过蒲团和案几,案几上有一朵半开的干花。
她拿起花细看,金蕊碧梗,花色透明,看不出什么奇异的地方,但她莫名觉得这花定是无上之宝。
于是,黎姜咳嗽一声,厚颜收起。
她在这个充斥着前辈剑意的地方待了很久很久,直到玄微仙尊处理完两界碑的麻烦之后,方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黎姜踏过黑水河,再次来到茶亭。
此处已无茶亭掌柜,取而代之的是个青面獠牙试图装扮成人的山魅。
黎姜毫不犹豫的斩杀了它,回首看了看河水上游的地方,犹豫了片刻,又放弃了。
她自是可以将这些山魅尽数斩杀,但……至于吗?
只要它们不跑出去害人,似乎她也不必过多干涉,尊重物种的多样性嘛。
黎姜重新走过那条小路,踩着累累白骨踏过幻境,再次从海底游出。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黎姜惊愕抬头,是四个筑基后期的修士,正守株待兔似的,准备把她捞鱼一样捞起来。
“那姓杨的果然没撒谎!快,看起来就是个肥的!”
领头模样的青年男修兴奋的拍手,看黎姜的眼神仿佛看见了一座灵石矿,眼冒绿光。
黎姜:“……”
这还能忍?
她甚至没有躲避,直接水中拔剑。
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撕裂了渔网状的法宝,手持法宝的几个修士瞬间倒飞出去七八丈远,狠狠摔进海里。
领头男修见她如此凶悍,甩手祭出一个小巧铃铛,轻轻一晃。
明明没有发出声音,黎姜却觉得识海像针扎一样,遭到重击。
她脸色刷地一白,瞳孔紧缩,出剑的动作却没有一丝停顿,反而越发凌厉。
男修没想到她竟在识海遭到重创的情况下,犹能反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黎姜没心思审问,直接对男子来了个搜魂术。
在男修的记忆中,她看到白杨二人刚一出海就被跟踪了,查明二人身后并无靠山,男修直接命人将二人抓了起来,秘密拷问。
白女修硬气,抵死不说,杨摊主毕竟是个生意人,禁不住酷刑,便将黎姜的存在说出来了,但也留了个心眼,没有详细描述黎姜的战力。
男修也带人通过蚌壳进过秘地,奈何拿那禁制着实没办法,所以派了人在这附近守株待兔。
几年不见动静,他几乎以为自己被杨摊主骗了,今天也是巧了,被门中长辈训斥一顿,来这边散心,还没喝半盏茶就察觉到海面下有动静。
黎姜就这么直接撞上来了。
这运气!
黎姜暗暗吐槽了自己一句,仔细搜索白杨二人的下落,本以为凶多吉少,却没想到这人得了消息后,居然还挺有信用的把人放了。
她看看在自己掌下开始翻白眼的男修,渐渐收手,决定放他一马。
黎姜再次沐浴在阳光下,真理解了恍若隔世的意思,她觉得自己像是发霉的饼干终于晒到了太阳,浑身的冗杂气息都在一层层剥离。
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微微仰起脸,让整张脸上的皮肤都被晒到。
黎姜喟叹一声,满足的睁开眼,脸上表情一僵。
不远处一个手持折扇打扮风流的年轻公子,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黎姜绷着脸,不高兴的瞪他一眼,转身欲走。
巫真见自己被发现了,正想跟美人打个招呼,却没想到人瞪他一眼就要走人。
这怎么行!
他连忙上前:“等等,等等!”
不远处的随从自他身后的巨石处跟上来,捧香的,执伞的,搬躺椅的、倒茶上点心的……好一番阵仗,看得黎姜大开眼界。
她扬眉道:“有事?”
巫真刷地展开扇子,露出自认为最迷人的微笑:“在下月神宫巫真,敢问仙子芳名?”
近看更好看啊!
巫真自认为见惯了宫里的美人,这世上,怕是再没什么人能让他感到惊艳,没想到一次平平无奇的游玩,居然叫
他碰到如此耳目一新的美人!
浑身无一丝俗气的干净清冷,是白色给人的最初感觉,没有一丝偏差和妖娆,就是那种极致的干净,极致的清冷。
是无尽雪夜之后早晨呼吸进肺腑的第一口空气,带着微微凉意的干净。
黎姜看他的做派,想起自己之前在月神宫的见闻,觉得的确是月神宫的风格,再听他姓巫,估摸着还是月神宫的嫡□□一脉。
她淡淡道:“昆仑道宗,黎姜。”
巫真目露惊讶,转念一想,怕也只有昆仑才能养出这样的美人!
他热情邀请:“原来是昆仑的道友,既来了东海,怎能不去我们月神宫看看,不然岂不是憾事!”
黎姜毫不犹豫的拒绝道:“我已经去过贵宝地了,此番准备回宗门,就不再打扰了,多谢相邀!”
巫真一愣。
黎姜借此机会快速闪人,她还想看看能不能再遇杨摊主二人呢,至少走前确定二人平安才好。
有时候她也对自己这种磨叽的性格受不了,明明二人与她无甚交情,但她就是放不下。
望仙城一如既往。
修真界的变化,似乎也随着修行变慢了,完全不似凡界那样日新月异,几年过去,变得人都认不出来。
她碰运气似的来到上次遇见杨摊主的那条街,一路走过,满脸失望。果然没有他们!
黎姜寻了家客栈,开一间上房,不一会儿就有人敲响她的房门。
她记得交代小二不要打扰了呀。
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两个面目普通的散修。
“你们……找谁?”黎姜迟疑问道,她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
二人看她的眼神莫名激动。
矮个子修士压低声音:“前辈,是我们,白娟,杨寒灯。”
黎姜眼睛一亮,连忙侧身让二人进来。
杨摊主一进门就给黎姜跪下了,愧疚道:“此前禁不住拷打泄露前辈行踪,实在对不住!”
他砰砰砰给黎姜磕了几个响头,被黎姜连忙止住。
她强行扶起他,笑道:“无需如此,萍水相逢,你们本也没有必须替我保密的义务,只是你们的伤势,如今可还好?还有,你们这容貌?”以她的眼力,居然看不出破绽!
杨寒灯见她确实心无芥蒂,面上放松些许,听她后话,不由苦笑一声,和白女修对视一眼。
“是换颜果。”
白娟摸摸自己的脸,有些唏嘘。
黎姜嘴角狠狠一抽。
换颜果,顾名思义,吃了会改换容貌的果子。但几乎没有人会去吃它。
原因嘛,实在是不可控后遗症太大了。
黎姜最初听闻这果子的时候,想着要是遇上仇敌追杀,啃个果子改头换面,不是很方便吗,直到她知道了没人想吃它的理由。
因为换颜果改换的容颜它不拘男女就算了,还不拘物种性别啊!
这世上,不只是人有脸,动物也有,植物也有!
一个顶着鳄鱼嘴的人怎么有勇气活啊!就算一时安慰自己不在意,时间长了,怕也是要生出心魔的。
黎姜感慨的望着二人,眼神十分敬佩:“你们的运气真不错啊!”
杨摊主咧咧嘴:“那是那是!”
白女修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她抽抽嘴角:“还、还行吧!”至少还是个人的模样!
三人寒暄一阵,黎姜向他们打听此地有什么稀罕的物事,她准备给杜师姐他们买几样礼物。
白娟道:“前辈这是赶巧了,今天晚上的海阁有一场拍卖会,或许有你需要的东西,不过,要想进去,需得向拍卖场提供资格证明。”
“什么资格证明?”黎姜好奇不已,她只在游记里看过,还真没参加过修真界的拍卖会。
“财力或是货物。”
黎姜懂了,她随着引路的侍者进入一间封闭的屋子,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位老者。
老者是金丹期,黎姜对这场拍卖会的东家实力有了个大致评估。
她将自己制作的两枚符篆拿出来,然后又将一个刻在石头上的阵盘一起放到桌上。
老者拿起符篆后,眼中的平静被讶然代替,他看了眼黎姜,然后又拿起阵盘细细研究。
黎姜没想到鉴定个东西居然要这么久,她等了足足快一个时辰,然后老者递给她一个银色令牌,说是可凭此进入拍卖会,最多可带两人。
黎姜回到客栈,想了想,给白娟传了个讯息,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
不过片刻,二人再次敲响了黎姜的房门。
黎姜望着他们脸上压抑不住的热切,颇感哭笑不得。
白娟羞赧过后,坦然道:“路边摊才是我们这样的散修一贯混迹的地盘,拍卖会这么高级的地方,只在传闻里听过。”
杨寒灯挠挠头:“虽说买不起拍卖会上的东西,去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黎姜笑道:“那咱们走吧。”
不知是不是所有的拍卖会因为受众不广,所以都很低调,望仙城的拍卖会是在一处地底,折叠了好几个空间术法,外面不怎么起眼,一进去视野陡然开阔。
黎姜三人戴着面具披着拍卖场提供的隔绝神识窥探的黑斗篷,在侍者的引领下,穿过人声鼎沸的第一层,来到二层的雅间。
此时还未到时辰,侍者上了几个果盘,黎姜三人透过单层树脂窗户打量整个拍卖场。
一层大厅里是散座,但挤满了人,大多不够资格拍卖的物品被随意摆在地上吆喝,档次高于外边的地摊,但低于门店售卖那种。
黎姜的符篆被安排在第十六位,但她的阵盘却被当成了此次压轴三宝之一,这让她十分惊讶。
白娟和杨寒灯一起翻看拍卖目录,大都不认识,随口嘟囔道:“一朵菊花都能被当成拍品,就算能肉白骨又如何,居然还放在倒数第四!”
黎姜正翻看目录的手一顿,她飞快往后翻看。
一朵十全金线菊的图片正正映入她的眼帘,黎姜颤抖着手合上目录,然后再一次打开,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势在必得之意。
拍卖开始,一件件物品随着客人举牌出价逐一展示,黎姜的符篆被拍出了五万中品灵石的高价,是隔壁的三号包厢出的价。
要是以往,她定好奇的想知道买家的情况,但这一次,黎姜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十全金线菊上面。
很快,主持人呈上一只透明盒子,火晶石的强光照耀之下,投影石将放大后的样子展示在众人面前。
“十全金线菊,底价一万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中品灵石,开始!”
“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