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姜第一时间出价,不止是白杨二人,场中其他人也被惊了一下,不由朝他们的四号包厢看过来,之前没见四号包厢出价,原来是对十全金线菊势在必得啊。
主持人大喜,他用一种极为煽动性的语气,瞬间将气氛炒到了一个新高度:“十万!四号包厢出价十万!十全金线菊,生死人肉白骨的七级灵植!有没有出价更高的,好!三号包厢出价十一万,十一万!有没有更高的?!!”
“好!!十五万!四号包厢出价十五万中品灵石!”
……
黎姜估摸着自己那个阵盘的成交价,在三号包厢出到二十三万的时候就跟不上了。
她想了想,唤来侍者:“可否帮我询问一下隔壁的朋友,要如何才能将这十全金线菊转让给我?”
侍者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他很快返回,带来了隔壁的回答。
“三号包厢的客人说,除非拿深海至宝来换,否则没得谈。”
说完悄悄瞅了眼黎姜,见人不像是暴怒的样子,才稍稍放下心。
三号包厢客人分明是在为难人,深海至宝岂是区区一朵十全金线菊能比的,那是传闻中能真正唤醒修士生机的宝物
,十全金线菊不过是补全受伤残缺的躯体罢了,二者价值天壤之别!傻子才会换!
黎姜心中一动,试探道:“什么深海至宝?”
侍者将自己的惊讶控制在完全不会冒犯人的程度,解释道:“所谓的深海至宝,其实也是一朵花,只是传闻中曾有人在海中见过,所以才称之为深海至宝,其实这花到底生长在何处,没有人说得清楚,只知道功效十分卓著,能保住濒死之人最后一口生机,且能使之重走修行道。”
白娟惊讶道:“这不是传说吗?”
杨寒灯点头,他今天见识的,够他颠覆前半生的价值观了。
黎姜:“……这深海至宝的消息,众所周知吗?”
侍者恭敬道:“听过的大多都以为是假的,只很少人知晓消息是真实的。”
白娟、杨寒灯:“……”
他俩就是前者。
黎姜看眼拍卖场,主持人已经开始拍卖最后压轴的几样物品了,包括她的阵盘。
她叹一口气:“麻烦帮我再问问隔壁的朋友,真的不接受别的交换吗?比如说符篆阵盘一类的。”
侍者再次返回,几乎不敢看黎姜的脸。
“三号包厢的客人大怒,说是再扰他清净就打断我的腿。”
黎姜:“……”
她手指轻抚过斗篷下的储物袋,里面有一朵金蕊碧梗的透明花朵。
原来它就是深海至宝吗?
要拿来换十全金线菊吗?
她有些茫然,有些无措,她只要当成没见过十全金线菊,甚至拿她尽力了灵石不够的事实来安慰自己,她就可以让人无可指摘的留下深海至宝,自己进阶金丹。更何况,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可她……真的做不到心安理得。
禅明那家伙少的不是别的,是一条手臂啊!
僧人坐化是要留下舍利子才得圆满,他少了一条手臂,当真能心无挂碍的修佛坐禅得道?
黎姜抿了抿唇,她想起独臂和尚全无阴霾的笑脸,暗暗咬牙道:“你告诉他我可以用深海至宝与他交换。”
白娟和杨寒灯倒抽一口气,那可是传说中的宝贝!
侍者惊怔之下,猛地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匆匆道:“好的,请稍等!”
压轴的三件物品除了黎姜的阵盘外,另两件是一块龙鳞碎片,和一颗含有秘境路线的鲛珠。
黎姜的阵盘成交价比她想象中要高一些,有二十万中品灵石,加上两张符篆的价格,减去拍卖场的抽成,落到她手里有二十三万多一些。
拍卖结束后,她让白杨二人在包厢里等她,自己跟在侍者身后来到了另外一处密闭空间。
三号包厢的客人已在里面等她了。
二人将十全金线菊和深海至宝齐齐交给拍卖场鉴定,然后各自拿了东西匆匆离开。
拍卖场的一贯规矩是,出了卖场,一切生死自负,三号包厢今次大出风头,所以遮掩行迹的本事十分高明,黎姜愣是没发现人怎么在她眨眼间消失的无声无息的。
她不由失笑摇头。
和白杨二人分别之后,黎姜独自回了客栈,她将那朵十全金线菊拿在手里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日她去联系租赁云舟的仙商,却被告知,上面通知最近一段时间停运。
于是,黎姜只能漫无目的的在望仙城闲逛。她不是不想独自飞回去,只是东海与中州交界的地方有几千里的虚空风暴,她现在的修为,还真没信心能活着穿过那片虚空风暴。
只是等些时日,又不急什么!
往好处想,她总算能了了自己一个心结,也挺好的!
黎姜站在一个摊贩前,捏着块雪白的石雕,心里盘算着找白玉参王一类不着边际的事,突然发觉,周边声音都没了。
她抬头看去。
俊美青年摇着扇子,花蝴蝶一样招摇,正对着她笑成一朵喇叭花。
“仙子,又见面了,咱们果然有缘!”
黎姜:“……”孽缘!
她兴致不高的看他一眼,道:“有事?”
巫真抽了下嘴角,两人第一次见面她好像就是这两个字。
他风流倜傥的弯了弯腰:“巫真前来请仙子做客月神宫。”
黎姜皱眉:“我说了,我已经去过了。”
巫真胸有成竹的笑道:“是周真人命我前来相邀仙子一叙。”
果然,就见刚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美人面露踟躇。
他笑道:“宫里来了贵客,这些时日热闹得很,仙子若是去了,定不虚此行。”
这话一出,黎姜瞬间想起之前在月神宫遇见的一幕幕尴尬场景,她不想去了。周真人的美貌也不能令她打消注意!
但黎姜又担心周真人找她有什么事情,她若不去,岂不坏事?
所以,黎姜顶着一张谁都能看出来不情愿的脸,跟巫真一行回到月神宫。
路上,同行的侍女暗搓搓将她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看得黎姜十分无语,职场打工人对她这个过客何必投入太多感情呢,大家以后又不会经常见面!
巫真带着黎姜踏上一条水晶花廊,沿途给她介绍月神宫独有的名品花卉,偶见一个泡在巨大贝壳里裸泳的男修,他连忙用身体挡住黎姜的视线,看得黎姜暗暗发笑。
她随巫真转道另一条珊瑚小径,踩在一只乌龟的背上,慢悠悠顺着水流往前走,不甚在意对巫真道:“道友不必如此,我成过亲的。”
巫真一愣:“成过亲?”他的尾音有点高。
黎姜没听出来,只当他正常惊讶,随口道:“对,我曾在凡间成过亲,历经凡人一世,方才回到修真界。”
巫真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他咧嘴笑了下,然后又收起笑意,试探道:“那令夫婿……?”
黎姜眼神黯淡下来,轻声道:“他已过世了。”
巫真露出个大大笑容,在黎姜发现之前又赶紧收回,不甚走心道:“那真是可惜了……”
说话间,乌龟游到了一个用贝壳和珊瑚鱼骨建成的精致小码头。
黎姜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鱼翅状粉白小屋,那是她上次过来时住的地方。
巫真带她来到周真人的住处,顶着晏景和端溪楼不欢迎的目光,昂首挺胸跟在黎姜身后,进入大殿。
殿中上首有两人,一个是周旎怀,另一个人简素青衫,风华绝代。
黎姜一见之下,顿时冷脸。
玄微仙尊面露无奈,他是真冤!
周旎怀失笑,她望向黎姜:“阿黎,我此番让巫真邀你前来,实是受人所托,你也看到了!”她看了眼玄微仙尊,托她的正是此人!
黎姜冷冷道:“原来如此,黎姜本以为真人相邀怕有他事,故不敢不来,看来是我想错了!告辞!”
周旎怀一怔,厚颜跟过来的巫真更是一惊。
玄微仙尊扶额,姜姜对他的抗拒比所有人想的要多得多!
他无奈开口:“姜姜……”
黎姜走到门口的身影顿住,回头看他一眼,不耐烦道:“尊上有何吩咐?”
那一眼,刻骨的冰冷下冻着愤怒的烈焰,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滚开的抗拒。
玄微仙尊被这一眼震住,脱口而出的话语僵在唇边,竟莫名说不出口。
黎姜见他不出声,转身就走。
心里一股邪火蹭地烧起来,越烧越旺。
巫真回过神,大呼小叫的跟上去:“哎哎,别走啊,你就算不喜欢周师叔的邀请,好歹也要给我个面子啊,我都把你当朋友了!”
“我们月神宫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
吵闹的声音远去,周旎怀奇怪的望着玄微仙尊,不解道:“尊上?为何不直接告诉阿黎之前是个误会?”
玄微仙尊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因为吾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何事?”周真人问道。
她看到云淡风轻的玄微仙尊竟少见的神色凝重。
“一件我不在意,却不敢肯定姜姜不在意的事情。”
周真人:“……那尊上是不打算跟阿黎和解了?”
玄微仙尊默了默,叹一口气:“暂时先这样,吾不能刚与姜姜和解,就告诉她另一件事。”
那件事情虽是阴差阳错,但终究是他先有了私心。
他身为她的师尊,本该将她捧在掌心,护她从容安然高居神座,却……
周旎怀想,那一定是件对黎姜而言刻骨铭心的事情。
尊上这样的人,两界碑碎裂,其内空间坍塌落入炼狱,导致万象山差点被抛出此界这样的事情都不能让他有所动容,那这件能让他露出如此神色的事情该对黎姜有多大的冲击啊!
她一时间竟有些不敢想。
这时端溪楼走进来,恭敬道:“师尊,宫主已命人准备好宴席。”
周真人起身邀请道:“请尊上移驾!”
玄微仙尊本要拒绝,突然开口:“姜姜走了吗?”
端溪楼道:“巫真师弟盛情邀约,黎师妹已答应留下来用膳。”
玄微仙尊点了点头:“走吧。”
走出周真人的住处后,黎姜越想越气,凭什么她见了他就要躲远啊,她又没做错事!被亏待的是她好不好!居然还能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喊她姜姜,他怎么能笑得出来!!!
啊啊啊啊!!!!
黎姜一脚踹向路边的大石头,只听“哎呦!”一声,一个灰白圆胖少年捂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眼泪汪汪的望着黎姜。
黎姜“嘶!”一声捂着脚,满脸扭曲的盯着他:“石头精?”
巫真看她脸色不善,原本小心翼翼的跟随左右,一时阻拦不及,看着两人的惨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圆胖少年委屈的扁扁嘴,点点头,道:“我叫石精。”
黎姜哑然,一口气憋在胸口,半晌,硬邦邦道:“你们月神宫怎么连石头都能成精啊!”
巫真好不容易止住笑,分辩道:“不是所有的石头都能成精,它是五色石。”
黎姜惊讶道:“明明是灰白色的。”
巫真又笑了,他解释道:“五色归一,要么黑,要么白,它已化为人形,可以自由选择。”
石精眨巴着圆圆的眼睛:“姐姐,你身上很好闻啊。”
黎姜脸一僵,扭头对巫真道:“不是要吃饭吗?咱们赶紧走吧!”她都忘了,月神宫里,登徒子可是很多的!只是没想到一块成了精的石头都给污染了!
巫真自然从命。
石精很想跟上去,他在这个初次见面的姐姐身上闻到了一股很舒服很舒服的气息。
奈何黎姜不让,他只能委屈巴巴的重新变回一块石头晒太阳。
黎姜以为的用膳只是最多两个人一张桌子,谁知巫真直接把她领到了一处巨大的淡绿色透明树状的宫殿。
她被安排在靠近最上首左边第一排的位置,贵客的位置。
所有的人都若有若无的悄悄打量她,黎姜端坐垂眸,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不一会儿,在周真人和月神宫主巫兰的陪同下,玄微仙尊缓步迈入大殿。
所有人起身,无声垂首肃立。
黎姜:“……”
黎姜不情愿的跟着起身坐下,心里莫名憋屈。
她讨厌跟不喜欢的人共处一室!
玄微仙尊看看黎姜,示意众人开宴。
于是众人开始推杯换盏,你来我往的敬酒,气氛慢慢热闹起来,月神宫主巫兰十分高兴,自她继任宫主之位以来,这还是头一回宴请到玄微仙尊。
她满上一杯,亲自来到玄微仙尊面前,恭敬递上:“蒙尊上临幸贱地,巫兰深感荣幸,请尊上饮此杯,我等与尊上寿元绵延。”
众人齐刷刷举杯,黎姜充耳不闻,自顾自吃菜。
玄微仙尊看她一眼,无奈轻笑一声,很给宫主面子的喝了一杯。
众人欢庆,巫兰更是受宠若惊。
上一个能让尊上如此给面子的还是云隐寺初代祖师不度禅师,她是第二个!
她威仪的容颜微醺,环视大殿,扫过自己最喜欢的侄儿巫真,再看看垂首端坐的黎姜,竟突然开口到:“尊上看我这侄儿与令徒可称得上郎才女貌?”
气氛正好,巫兰的声音不大,只近前的几人听到了。
巫真大喜,看看一脸惊愕的黎姜,兴奋的起身跪下:“巫真不才,请与尊上爱徒黎姜结为连理,万望尊上应允!”
他的动作太过突兀,大殿中人其实都在似有若无的关注着上面的人,突见来这么一出,不由都停下动作,一个个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