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抬右手格挡。
“锵!”
剑刃砍在手臂上,竟发出金铁之声,但这一剑力道十足,她脚下瓦片“咔嚓”碎裂,整个人往下沉了半尺。
穆褚行正要补上张符,怀里忽然一烫。
是那面罗盘,烫得他胸口一抽。
他下意识低头,左手隔着衣襟按住。
指针在疯狂转动。
快得看不清影子,罗盘在怀里震动,震得他掌心发麻。
女子趁他分神,右爪猛地撕向左臂上的红绳,绳身被拉得笔直。
穆褚行回过神,右手掐诀,口中咒文疾念,红绳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勒得更深。
女子尖叫,左臂皮肤被金光照到,竟开始融化。
她彻底怒了,不再管那姑娘,眼睛瞪向穆褚行,浑身妖气暴涨,就要拼命。
穆褚行正要全力应对,怀里罗盘又是一震。
这次指针停了,直挺挺地指着某个方向。
穆褚行顺着指针方向看去,是那姑娘的背影。
她正趁着女子被红绳所困,提剑上前,准备补上一记狠的。
罗盘指针,就死死地指着她。
穆褚行一愣。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女子右爪已到面门,腥风扑面,他仓促侧头,爪尖擦着耳边过去,火辣辣地疼。
“发什么呆!”那姑娘喝道,一剑逼退女子,挡在他身前半步。
穆褚行摸了摸耳朵,出了点血,他低头再看怀里,罗盘又恢复了正常,指针慢悠悠地转着。
他盯着那姑娘,又瞥了眼安静下来的罗盘,眉头紧皱。
“什么破玩意儿……”他低声骂了句,把罗盘往怀里深处按了按,“这时候坏?”
女子趁两人这瞬间的停顿,猛地发力,左臂“撕拉”一声,竟硬生生扯断了那圈红绳。
她后退数步,站在屋脊另一端,左臂垂着,右爪仍指着两人,眼睛里满是怨毒。
“今夜算你们走运……”她嘶声道,“但这事没完,那丫头的喜气……我要定了……”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散,化作漫天红白纸屑,随风卷向院外,眨眼消失在夜色里。
屋顶上只剩两人,一片狼藉的碎瓦和几段断裂的红绳。
那姑娘收剑,转身看向穆褚行,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耳朵上。
“你没事吧?”
穆褚行抹了把耳朵,血不多,但挺疼,他没好气地看她:“本来没事,你非要冒出来抢生意,现在妖跑了,我还受了伤,我不管,这伤你得赔。”
姑娘眼睛一瞪:“我救了你!刚才要不是我挡那一下,你耳朵都没了!”
“谁要你救?我自己能应付!”
“你能应付还让人挠了?”
两人站在屋顶上,对着瞪。
底下院子里传来窸窣声,几间屋子的窗户后头隐约有人影晃动,刚才动静太大,把王家人吵醒了。
穆褚行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那几段断掉的红绳,绳子废了,得重做,材料不便宜。
“算了。”他把断绳揣回怀里,看向那姑娘,“你叫什么?哪条道上的?”
“凌笑。”姑娘把铜钱剑插回背后,“没门没派,自己捉妖,你呢?”
“穆褚行。”他跳下屋顶,“这单我接了,看在你多少出了点力的份上,赏金对半分。”
凌笑跟着跳下来,落在他旁边,“谁要你对半分?妖是我打跑的!”
“它要跑是因为我伤了它!”穆褚行指了指她被腐蚀的袖口,“你那点本事,连它一口毒雾都接不住。”
“你!”
“二位……二位高人?”管家提着灯笼,战战兢兢地从月门后探出头,“那、那东西……走了?”
穆褚行立刻换上副笑脸:“暂时走了,放心,它受了伤,短时间不敢再来,明日我们再做布置,定将它彻底解决。”
管家松了口气,连连作揖。
凌笑在一旁看着穆褚行变脸,撇撇嘴,没吭声。
等管家回去报信,穆褚行才收了笑,看向凌笑:“你真要掺和?”
“不然呢?”凌笑抱臂,“那画皮妖说了还要来,我不能放着不管。”
穆褚行打量了她几眼,姑娘年纪不大,二十上下,长的还算漂亮,眉眼神情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
“行。”他转身往后院厢房走,“天亮再说,我住东厢,你自便。”
“我住西厢。”凌笑跟上来,“对了,你耳朵真没事?我那有金创药。”
“不用。”穆褚行摸摸耳朵,血已经止了,“小伤。”
两人在院中分开,各回各屋。
穆褚行关上门,插好门栓,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怀里那面罗盘。
他把罗盘放在桌上,就着油灯细看。
罗盘还是老样子,铜锈斑斑,他用指尖拨了拨,指针转动流畅,最后稳稳指向南方,没什么异常。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疯狂转动,和最后指向凌笑的那一下,绝不是错觉。
穆褚行拿起罗盘,翻来覆去地看,这是祖传的东西,他用了十几年,从没出过这种毛病。
“见鬼了……”他低声嘀咕,把罗盘揣回怀里。
窗外月色清明,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他吹了灯,躺下,手枕在脑后,盯着黑暗里的房梁。
画皮妖还会再来,那东西记仇,又盯上了王小姐的喜气,不会轻易放弃。
至于那个凌笑……
“怪事。”他闭上眼,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