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灵媛刻意放低了声音，她以为隔壁的人还是听到了，正笑话她不自量力，可是董良宜拍了拍她的肩，告诉她，“冲我来的。”

王灵媛错愕地抬头，她不知道是她面上的尴尬太过醒目，还是董良宜的直觉太过敏锐？为何霎那之间，董良宜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等她想出个究竟，就听隔壁的人继续嘲讽道，“原以为她真不在乎，没想到是个假模假样的，自个儿不好意思，偏让同屋的人去取水。”

董良宜偏过头，瞧见王灵媛面色惨白地匆忙摇头，“我，我什么都没有说，不是我……”

“沈娘子息怒，这一批的家人子里，就您是皇后殿下的嫡亲侄女，便是中选，谁又能越得过您去？”

王灵媛自觉隔壁传出的闲话是因自己而起，令董良宜遭受无妄之灾，急得快要哭出来，董良宜却不为所动，悄声说，“你不必在意，我也不会在意，你继续梳妆，莫要误了你的时辰。”

说完，董良宜转身意欲更衣，而此时，隔壁的闲话越发难听起来。

“怎么越不过呢，”说这话的是沈妙常，她佯叹了口气，状似遗憾道，“人家可是内定的安化王正妃，我便是入宫，最高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婕妤，人家品级在我之上，来日相见，也是我给人家让道。”

“婕妤？！沈娘子，婕妤可是正三品，寻常女子入宫受封最高不过五品才人，您一入宫就能获封三品婕妤，这在我朝还是头一回！”

“那又如何，安化王妃可是正二品郡王妃。”沈妙常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发酸。

“郡王妃或许这辈子也就只能是郡王妃了，”隔壁的声音被刻意压得低了些，但是仔细听，也并非全然听不见。

“哦，此话怎讲？”

“您是皇后殿下嫡亲侄女，殿下自然是将最好的留给您，若是郡王妃好，那为何不给您反而给一个姨侄女？可见这王妃，也没有多好，反倒是您的婕妤，虽则是三品，但却是皇妃，而今陛下还未立储，皇后殿下膝下无子，若是您能……日后还怕越不过一个小小的王妃吗？”

“你胡说什么，这里可是宫闱重地，不得胡言乱语。看在你我数月同住的情分上，我便恕你无罪。”虽是训斥，但是沈妙常话里话外却没有半分生气，反而夹杂着一种胜券在握的骄傲。

董良宜听罢摇了摇头，暗道沈皇后兄妹倒是狠心，沈氏那么多族女不选，偏偏选了个天真骄纵性情冲动的，若是没有皇后护着，也不知能在宫中存活几时，便是由皇后护着生下了带着沈氏血脉的皇子，只怕也是生了个催命符。冲动的好拿捏，待她生下皇子，沈皇后随便引她犯个错就能将皇子夺了去，更甚者，借此取命永绝后患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那些同她有何关系，她也只是个自身难保的过河泥菩萨。

董良宜低下头，一心一意地更换衣裳。上襦的衣襟划过锁骨那一片时，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

一旁的王灵媛冷不防听到了宫闱秘辛，心中发怵，好半会儿都没回过神，这刚一回神，就看到董良宜揪着衣襟也愣在原地。她抿了抿唇，慢吞吞走上前问道，“董娘子可需要帮忙？”

董良宜缩回手指，顺势整理衣襟，她朝王灵媛笑了笑，“无妨，我自己来便好。”

穿好了衣裳，董良宜给自己梳了个简单的单螺髻，白玉簪顺着发髻从右至左横贯而过，素净得不能再素净了。

董良宜是第一个来到院子里的家人子，其余的人几乎都卡着点集合。今日掖庭令亲临，好生叮嘱了一番话后，给她们一一验了身份，就将她们交给了统管后宫六局二十四司的内廷令。

在内廷令及内廷局女官的带领下，圣康二十三年的家人子们鱼贯走出了西宫掖庭，踏着明媚的春光走向深不可测的上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