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良宜一听就觉得此话不对。在她听到的传闻里，商皇后是难产而亡，怎么今日听这崔贵妃说的，似乎先皇后的死另有隐情？

“贵妃在此刻提及阿娘，是想让吾看在昔日你同她还算交好的份上，饶你一命？”郑玄瑛说着看了看一旁面色沉沉的圣康帝，“那贵妃可就错了主意了，吾可决定不了你的生死。”

“不，不，”崔贵妃摇头时，耳畔的步摇流苏也跟着轻轻晃动，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声，贵妃的声音比环佩声更加悦耳，如此时刻，也不见慌乱，“阿瑛啊，吾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怜你年幼丧母，素日对你多加照拂，事已至此，往后便再也不能照拂你了，临死前，便送你一个秘密吧，其实，你的阿娘，她并不是……”

董良宜屏住了呼吸，以为会听到什么宫廷秘辛，可既然是宫闱秘辛，又岂是能轻易为外人所知的。不过崔贵妃缓缓倒下时，她也只是惊讶了一瞬。这个秘密大约太过骇人，所以想要维护它的人不止一个。

郑玄瑛似乎对崔贵妃没能说出口的话一点也不感兴趣，她对挟持沈皇后的宫人道，“你的主子已经死了，放了皇后。”

一直保持沉默的圣康帝终于舍得开口，“放了皇后，朕饶你一命。”

可是，沈皇后还未来得及松口气，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

董良宜顺着声音抬头看去，万里无云的天幕上出现了一朵炸开的烟花。

“不好，是清河王的信号，快救皇后！”郑玄瑛当即下令，可她的速度再快，也没有崔贵妃的杀手快。

“啊！”

“啊！”

耳边接连响起两道惊叫声，董良宜识得其中一声，是沈妙常。她暗叹了口气，撇开了目光。

可怜殿中被变故惊吓得晕过去的苗贤妃，才刚刚苏醒，就被沈皇后临死前的惨状又吓得晕了过去。

郑玄瑛放下手中弓箭，命人将苗贤妃先抬下去休息。

今日一场变故，死了皇后又死了贵妃，这位贤妃可就是内宫唯一高位的妃嫔，有眼色的宫人立刻上前帮忙，还有人自告奋勇地要去请医师。

“阿耶，”郑玄瑛入殿拦住了圣康帝的去路，“沈大将军还未回来，外头形势不明，如今只有嘉晔殿是安全的，还请阿耶在这里暂避，”说着，又看向殿中两具尸身，“皇后同贵妃还有这名杀手的尸首如何处置，请阿耶示下。”

圣康帝定定地注视着郑玄瑛，好半晌才开口，“你看着办吧。”

“这……”郑玄瑛露出为难之色。

圣康帝忽然挺直了脊背，指了指一旁的内侍，“你去传朕诏令，即日起长陵公主晋封监国公主，代朕全权处理清河王谋逆一案！”

内侍反应不及，圣康帝低声训斥道，“愣什么，还不赶紧去！”

“是，是，奴遵命。”内侍匆忙跑了出去，郑玄瑛按在佩剑剑柄上的手缓缓往后移了半寸，又问，“那殿外那些家人子又该如何处置？”

“都交给你处置。”

谁都没有料到圣康一朝的第二次大选竟然以政变收场。

家人子们一直在嘉晔殿等到夕阳西下，才被郑玄瑛安排的人送回了掖庭群玉院。

教习女官叮嘱她们好好休息，可是今日又有谁能睡得着？怕是阖宫上下都不得安眠。

突遭变故，谁都没有胃口用膳，董良宜和王灵媛结伴回到寝卧，二人沉默着对坐半晌，还是王灵媛率先开了口，“你说，我们会被送出宫吗？”

董良宜摇了摇头，“不会。”

“为何？”王灵媛不明白，“在我们的面选之日发生了这样的事，陛下若是觉得晦气，又怎会留下我们？”

“你想当皇妃？”董良宜问。

王灵媛被问得猝不及防，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不答，董良宜也不再追问，只道，“不会将我们就这么送出宫去的。”她说着，反手指了指隔壁。

王灵媛顿时明白了。

沈皇后死了，沈氏没有皇子，所以无论如何，大将军沈伯齐都会让沈氏女留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