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并未说你照料不周。”郑玄瑛从树上掐下一株棠花捏在指尖,悠悠地转着,“你照料得很好,吾听闻沈氏一族有座棠园,想来沈皇后也是喜爱棠花之人,否则如何愿意,留下这些花呢?”
宫人听懂了郑玄瑛话中的隐意,吓得瘫软在地。
郑玄瑛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二人走出了永坤殿,许殿正才开口,“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永坤殿中的宫人?”
“沈孟姿刚死,吾若是急着处置她的人,必会引来风言风语,吾才得了监国之权,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在前朝站稳,那些人,不急,权且先留着。”
“那殿下下一步打算如何做?”
郑玄瑛低头嗅了嗅手中棠花,摇头道,“棠花无香,若真是棠花,这一点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许殿正一头雾水,“臣不明白,请殿下明示。”
郑玄瑛停下脚步,晃了晃手中棠花,“许殿正,你说,棠花会忽然变成芍药吗?”
“这……怕是不能吧。”
“不,”郑玄瑛斩钉截铁地开口,“能。”
沈伯齐,当朝辅国大将军,爵封胡国公,他的府邸,自然是在京城最显贵的地方,而京中最显贵之处,除了皇宫,当属神策坊。沈府坐落在神策坊的东北,独占四分之一的坊,原是前朝亲王的王府,后来被圣康帝赐给了沈伯齐,所以沈伯齐虽然是个国公,却住着亲王规制的府邸,沈氏煊赫,由此可见。
而如今,这煊赫之上,笼罩了一曾阴影。
沈伯齐镇压清河王叛党,活捉清河王郑玄玮那一日,清河王趁着他近身的机会,悄悄对他说了一句话,他说,“你沈氏无皇子,不过是个无根之木,本王的今日便是你们的明日。”
一语中的,残忍地戳在了沈伯齐的心尖上。
沈氏的确没有皇子,这是个硬伤,也是个软肋,可是他们沈家,并非从一开始就没有皇子。
皇三子郑玄瑀,是沈氏亲生的皇子,一出生便被封为齐王,他的降生使得他的母亲从德妃一跃成为仅次于商皇后之下的贵妃。后来商皇后难产而亡,前朝以“国不可一日无母”为由提议扶立沈贵妃为继后,那时,沈伯齐刚刚大败东瀛,令东瀛彻底向大雍称臣,那时,郑玄瑀刚满十岁,眼看东宫储君之位近在眼前。
可偏偏那一年北燕犯边,圣康帝以朝纲不稳,皇后新丧为由,拒绝了朝臣的提议,沈贵妃心急,怕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情急之下另寻他法,借着北燕犯边的机会,向圣康帝提议让皇子们入军训练,代天子巡边,稳固军心。齐王郑玄瑀才十岁,本不在受训之列,是沈贵妃竭力坚持,圣康帝才勉强同意让沈伯齐带着郑玄瑀前往朔州。沈氏本想用这一方法让齐王在军中树立威信,却被进犯朔州的北燕钻了空子,劫走了郑玄瑀。
消息传至京城,圣康帝派出尚书令为使臣亲往北燕谈判,想要换回郑玄瑀。经过数轮谈判,北燕终于同意放人,但却要一换一,要大雍以圣康帝的亲生女儿长庆公主和亲,两邦结为姻亲,才可放人。
在沈伯齐和贵妃的竭力推动下,长庆公主和亲北燕,北燕也遵照盟约交还了齐王,可是养尊处优的齐王哪里受过此等惊吓,再加上他在北燕度过了一个寒苦的冬天,虽然回到了京城,可是却一病不起,不久便去了。
圣康帝心痛不已,沈贵妃更是几近崩溃,为了安抚沈氏失子之痛,圣康帝最终同意扶立沈贵妃为继后。
外间一直隐有传闻,说沈氏皇后的位置是拿亲生儿子的命换的,沈皇后受不住这样的闲言碎语,沈伯齐为此暗中处置了不少人。
可即便堵住了悠悠之口,沈氏没有皇子,也是事实。
早些年沈皇后一直不认命,可此后她再也没能剩下一儿半女,因而去年才不得不认清现实,同意沈伯齐提出的,让沈氏族女入宫之事。
偏偏在面选当日出了岔子,清河王谋逆,打乱了沈氏的计划,沈伯齐根本拿不准圣康帝会不会迁怒那些家人子,觉得她们晦气,将她们全部赶出宫。
阴影里的沈伯齐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入宫一趟,可刚起身,就听到外头传来急切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