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常一脸不服之色,还想说什么,掖庭令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娘子三思,想想大将军”,她这才按耐住性子,任由掖庭令将她搀扶离开。
“下一诏,还未接诏的众娘子上前。”
董良宜双手交握,缓缓走上前去。
就日殿外也有一片棠花林,只是这里的棠花同永坤殿的棠花,并不是一个品种。这些棠花要比勤政殿的棠花低矮些,花瓣的颜色也要浅淡些。
郑玄瑛负手立在花树旁,盯着一丛开得旺盛的棠花,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听到了,却并不转身,仍旧望着眼前的棠花一动不动。
“殿下,内廷令回来了。”许殿正问,“可要见一见?”
“让她过来吧。”
郑玄瑛随意捡了一支掐下,转身登上了一旁的就日亭。就日亭建在一座假山上,地势要比周围其他建筑高些,站在就日亭中,能清晰地看见底下来来回回的宫人。
没有郑玄瑛的允许,内廷令只敢站在亭下回禀,“给公主殿下请安。”
“诏书都宣读完了?”
“是,接下来便是要为这些受封的家人子分配住处,”内廷令取出一封奏疏双手呈上,“臣先草拟了一番,请殿下定夺。”
“呈上来吧。”
内廷令得了令,登上了就日亭。郑玄瑛接过奏疏,打开后粗略地看了一眼,问道,“这嘉仪阁,可是在延嘉殿后头?”
“正是。”
郑玄瑛将视线落在延嘉殿的方位,那里,延嘉殿的飞檐停在半空,竟与永坤殿的飞檐重合起来。
“延嘉殿,后宫之中,除了永坤殿就属它最靠近阿耶的甘露殿了。”
内廷令一听一哆嗦,立刻跪地请罪,“是臣思虑不周,延嘉殿数十年来一直空置,想来是不宜住人的,臣这就为董才人另寻住处。”
“董才人……”郑玄瑛的语气里平白带了三分笑意。
内廷令以为那是讥笑,毕竟董才人算沈皇后的侄女,公主殿下一直不喜沈皇后,想来也不会喜欢她的侄女,是她昏头了,以为公主亲自择定了这位董娘子为才人,才人又是这一批家人子中的最高份位,让她误以为公主殿下看重这一位,于是才将董才人安排在了距离甘露殿较近的延嘉殿。
是她私自揣度公主殿下心思,还揣度错了。
“殿下恕罪,臣以为,不若将……”
“不,”郑玄瑛骤然打断内廷令的话,“延嘉殿数十年不住人,空置着也不是个事儿,总得添添人气,吾记得有个家人子姓段,是,段婕妤的亲妹?”
“是,公主您钦点了她为美人。”内廷令立刻接话道。
“将段美人安置到嘉仪阁。”郑玄瑛将手中的棠花枝在指尖灵活一转,棠花调了个头,被倒捏在她指尖,她继续说道,“至于那位董才人……”
“悉听殿下吩咐。”
“就日殿棠花林的另一头有个折棠筑,将她搁那儿去吧。”
“是,臣这便下去安排。”
内廷令躬身欲退,却被郑玄瑛叫住,“不知今日家人子听宣后,有何反应?”
“这……”内廷令着意思量了一番,委婉道,“旁的倒是没有什么,沈王妃和董才人,有几分意外。”
郑玄瑛挥了挥手,内廷令就势告退。
“殿下,那位董才人,可是有何不对劲?可要派人盯着?”许殿正不愧是跟了郑玄瑛许多年的人,一下子就从郑玄瑛的行为之中瞧出了些许异常。
“不对劲?”郑玄瑛盯着手中的棠花露出了为不可察的笑意,“清河王政变那一日,她的反应太过平静。”
在场所有女人都慌乱得六神无主,偏偏这一个却能做到泰然自若,对满地鲜血见怪不怪,甚至,还有心情三番五次地打量她。
她都表现得如此明显了,她又怎么能不主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