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药材看管得严,董良宜又不愿声张自己病了的事,王灵媛想尽法子也稍稍延缓她的病情。
头一日,董良宜的烧退过一阵,王灵媛一口气还未来得及舒,那日夜里,便又烧了起来,这一回再也没退下去过。眼看她高烧两日不退,人都像是要烧糊涂了,王灵媛思前想后,觉得还是人命为大,先给董良宜保命要紧,于是独自往就日殿走了一趟。
不巧的是,郑玄瑛出宫去了。
“出宫?”王灵媛心急如焚地问道,“敢问殿正,殿下何时才能回来?婢子却有要事要禀报。”
“殿下离开时并未说几时回宫,”许殿正瞧王灵媛这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心下已有猜测,“王掌院什么急事可先告诉我,若是我能做主,你也不必苦等殿下回来,省的误了你的事。”
“这……”王灵媛犹豫起来。
许殿正也不催促,“若是只能面呈殿下,你不如先回去,等殿下回来我派人去折棠筑知会一声,届时你再过来,如何?”
眼下也无其他法子,王灵媛支支吾吾地应了,哪知回到折棠筑后给董良宜一把脉,发现她竟有病入膏肓之状,顿时顾不得其他,叮嘱丹朱好生看顾董良宜,立刻又动身去了就日殿。
这一回巧,郑玄瑛刚从外头回来,正穿过殿前的那片新绿葱葱的棠林。
“殿下,殿下,请您救救我家娘子吧!”王灵媛远远瞧见一个玄色身影,急忙在背地里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她懂穴位,这一下又用了足够的力道,疼痛之感霎那间直冲脑门,不出所料的,眼眶立刻红了,她借着这股劲儿扑到郑玄瑛脚边,当着众人的面呼喊道,“殿下,我家娘子已经高烧不退了两日,在这么下去人怕是不好,故而婢子斗胆请殿下赐药,救救才人娘子吧!”
郑玄瑛闻言心下狐疑,两日?按照这个时间推算,那夜她回去后便开始发烧了?这不能吧?郑玄瑛仰头看了看几乎爬到中天的日头,这两日阳光明媚,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怎么会突然发烧?难不成是被她吓得?
“殿下,殿下!”王灵媛以头抢地,哀求不止,“殿下,我家娘子真的不好,求您救救她,救救她!”
王灵媛的反应太过激烈,让人瞧着不禁要开始怀疑董良宜是不是就剩了一口气在,郑玄瑛垂眸思索良久,决定亲自去探探虚实。
董良宜昏睡着,却睡得极不安稳。她面色潮红,额上还挂着几滴新鲜的汗珠,呼吸声犹如一根被绷紧的弦,再多一息便要被扯断,让人听着揪心。
郑玄瑛以为王灵媛言语之间有些夸大,却不曾想王灵媛的话尚且还有几分委婉,董良宜何止不好,一眼看上去可谓病入膏肓。
“她这般两日,你们为何不报?”郑玄瑛冷着脸,眸光往跪着的宫人身上淡淡一扫,霎那间,众人背上若负千斤重。
殿中气氛凝固,无一人敢开口。
“殿下问话,还不如实回禀,”许殿正提醒道,“才人乃陛下后宫,若是出了岔子,你们谁能担待得起!”
王灵媛深吸一口气,恭声解释,“殿下恕罪,起先娘子只是有些不舒服,婢子们熬了姜汤给娘子服用,头一日便有所好转,昨日夜里情形忽然急转直下,可深更半夜的,宫门处处落锁,婢子无处可寻,只能今日一大早便去求见殿下,是婢子照顾不周,请殿下降罪!”
许殿正趁机接着王灵媛的话道,“殿下,眼下需得尽快传医师来为董才人问诊。”
郑玄瑛抬了抬手,“去请连奉御过来吧。”
连奉御奉了郑玄瑛的命令去昭庆殿给贵妃问诊,前脚刚从贵妃处出来,后脚就被请到了折棠筑,前来请他的宫人说的还是奉殿下的口谕,连奉御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健步如飞地到了折棠筑。
郑玄瑛侧开半个身子,“来为董才人问诊。”
连奉御在尚药局待了十年,能在一众医科圣手中脱颖而出,成为尚药局之首的奉御,医术决不可小觑,他一瞧董良宜的面色就知晓这是急火攻心外加感染了风寒所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给董良宜把了脉。
“如何?”郑玄瑛问,“可能治?”
“能,”连奉御停顿片刻,“只是……”
王灵媛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儿,折棠筑其余三名宫人以为董良宜会落下什么病根,跪在地上抖个不停。
郑玄瑛瞥了她们一眼,“许殿正,先带她们下去。”
王灵媛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屋里头除了昏迷不醒的董良宜,就只剩下郑玄瑛和连奉御二人。
“说吧,究竟怎么回事?”郑玄瑛问。
“回殿下,董才人这是急火攻心外加感染了风寒,饮下几副药,不出三日就能好转。”
郑玄瑛闻言缓缓在榻边坐下,伸出手拨开董良宜鬓边汗湿的额发,指尖不由自主地往下划过她锁骨,昏睡的人不安地蹙了蹙眉。
过了许久,连奉御才听到郑玄瑛开口,“你诊出了其他?”
连奉御不敢抬头,“臣,的确发现董才人的身子,不大对劲。”
“怎么?她是受过重伤,还是服过什么药?”
连奉御一惊,见郑玄瑛如此直白地挑明,不敢再有任何隐瞒,“殿下猜测的不假,董才人这副身子,不像是锦衣玉食地好生供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