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子入宫都需经过医师的检验,身子不康健,如何能够过得了那一关,”郑玄瑛说着说着,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为了通过医师的检查,她服用了药,使得自己看起来同常人无异?”
连奉御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倒也不是看上去同常人无异,而是同从小养在深闺的京城贵女无异。”
郑玄瑛倒是好奇起来,“若是不服用那些药,她是个什么样子?”
“这,这臣掐不准到何种地步,不过可以确认,应是自小便养的不好,以至于气血两亏得厉害。”
郑玄瑛阖眸沉思了片刻,说道,“你下去抓药吧,其余的,你自己当有分寸。”
“是,是,”连奉御急忙回答,“事涉沈大将军族内之事,乃人家家事,臣不敢妄言。”
郑玄瑛点了点头。
离开了一个人,屋里头又安静了不少,她低头仔细打量董良宜,忍不住想,究竟是沉疴日久难消,还是有人有心为之。
“你是不得已呢,还是有心攀附呢?”
郑玄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即便无意中闯入了董良宜的梦境,也掀不起半点涟漪。
董良宜的梦境,一开始是黑色的,黑是漆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没有一点光亮。她不知道自己被困在了何处,跌跌撞撞地四下摸索,可是周遭除了虚空还是虚空。
她畏惧黑暗,也害怕一个人,更惊恐于周遭的未知。
眼下的情形于她而言实在不利,她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甚至不知白天黑夜。她暗自告诉自己,不要慌,要镇定,越是慌乱,越是察觉不到周遭潜在的危险。
经过不断地暗示自己一定能够走出这里,她终于能够稳住心神,分出心力去探索周围的情形。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草木花丛的气味,也没有任何声音。应当不会再旷野,应当在一处屋子里。
既然是屋子,就一定会有墙壁,会有门。
她凭借着感觉,沿着一个方向缓缓挪动脚步,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所以走得极慢,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的手终于触到了硬硬的东西。
不像是墙壁,像是,一棵树?
粗糙的表皮让她很快确定,那就是一棵树,可是既然是树,怎会没有任何味道?既然是树,怎么会长在屋子里,而不是长在屋子外?
她的手沿着树干缓缓移动,摸索了片刻之后,终于明白了,这就是一棵栽在屋子里的树,这棵树并没有长在地上,而是长在了石头盆中。
可这是什么树?为何会在这里?她又为何,什么都看不见?
正思索着,身后忽然传来了开门声,这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置身在一件屋子里。
“你,是谁?”她听到自己张口问道。
然而,回答她的并不是人声,而是沉闷的重物砸在身上的声音,几乎是声音响起来的那一刻,她感到了难以忍受的疼痛。
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她的记忆,头疼比身上的疼来得更加迅猛,她实在是太疼了,疼得双手忍不住在空中胡乱抓着,希冀能够抓住什么能够救命的东西。
稻草没抓到,反倒带倒了身侧的石盆,她听见石盆重重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没过多久,一个极轻极柔的东西落到了她的眉间,她仰躺在地上,将眉间的东西摘下。
那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触感告诉她,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朵棠花。
棠花,棠花……
棠花的花瓣如同利刃,剖开了她的记忆。
“啊——”
王灵媛听到惊叫,急忙搁下药碗,抓住董良宜的双手,“娘子?娘子?”
董良宜挣开王灵媛的束缚,下意识捂住双眸,“疼,我的眼睛,疼……”
“你的眼睛没事,”董良宜感到一股强硬的力道掰开了她的双手,“不疼,你睁开眼睛瞧瞧,不疼。”
她鬼使神差地当真睁开了双眸。
是不疼,但是,她看到了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