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谢知悔循声望去,只见内廷令带着两名女官正朝着她的寝卧而来,王灵媛也没料到内廷令竟直接来了这里,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给谢知悔更衣,直接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披风罩在了谢知悔的身上。
“臣给娘子请安。”内廷令行了个叉手礼,抬起头打量谢知悔。
谢知悔不施粉黛,衣衫不整,面容憔悴,双唇一点血色也无,这番情形落在内廷令眼中,哪里是身子不适,倒更像气急攻心之下骤然病倒,她以为折棠筑的宫人不敢透露此事,谎称娘子正在午歇,应是担心宫中的人说闲话,私下揣测董娘子病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昨日之事,今日一早便传遍了宫闱。本该前往折棠筑接董娘子的撵舆却忽然改道去了延嘉殿,闹出这番动静,今日宫中各处都在等着看好戏。也是巧,今日阖宫不必前往昭庆殿向贵妃请安,否则董娘子便会被人当面看笑话。此事董娘子的确是苦主,只是在这宫中,雷霆雨露皆为君恩,陛下便是忽然改了圣意,身为后妃,也不能有所怨言,但瞧董娘子的样子,怕不像想得开的。
“董娘子,你既身子不适,就不必更衣梳洗了,接诏吧。”
谢知悔在王灵媛的搀扶下缓缓下跪,双手交叠抵住额头叩地行礼,内廷令一摊手,身后女官立刻将诏书奉上,内廷令徐徐展开诏书,字正腔圆地念道,“维圣康二十三年,岁次乙丑,五月辛卯,二十三日庚辰,皇帝若曰:董氏良宜,秉德淑慎,训彰礼则,柔明婉顺,肃恭成性,可婕妤,备资□□,令诏有司,主者施行。”
“婕妤?”王灵媛最先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陛下不是晋封娘子为容华吗?”
内廷令别有深意地注视着发愣的谢知悔,“陛下今日一早便命甘露殿的吕大监往内廷局传口谕,说即日起晋封娘子为正三品婕妤,臣恭贺娘子从才人之位连升两级。”
内廷令说完,丹朱也跟着反应了过来,激动地开口,“恭喜娘子晋封婕妤!”
见谢知悔还是无动于衷,内廷令道,“董娘子,还不赶紧谢恩。”
“谢,陛下隆恩,恭祝吾皇千秋万岁。”谢知悔接过诏书,艰难地起身,给王灵媛递了个眼色,王灵媛立刻去封了三包喜钱分给了三人。
内廷令接过喜钱,念及今日一早甘露殿就派人往内廷局传了口谕,于是决定多提点几句,“董娘子,昨日之事,陛下心有愧疚,将您连升了两级,待您身子大好后,还是该去向陛下谢恩。”
谢知悔想了想,试探道,“不知今日可还有旁的娘子接诏?”
“除了和您一道晋封的几位娘子,并无旁人接招,”内廷令说到此处刻意停顿片刻,“便是段美人,亦不曾有。”
谢知悔明白了,昨日那个帮了她的“好心人”,是段美人。
“多谢内廷令,予身子不便,就不多送了,丹朱,代予送内廷令及二位女官。”
内廷令走后,谢知悔又寻了个借口将王灵媛支开,然后唤来的丹若。
“殿下说,若是有事不便去寻她,寻你也是一样的。”
丹若不卑不亢,微微颔首,“但听娘子吩咐。”
谢知悔靠在软枕上,用郑玄瑛送来的绢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风,上下打量了丹若片刻,才感叹,“还是殿下厉害,你来折棠筑这么久,予竟从未发现你是殿下的人。”
“如今娘子也是殿下的人,婢子便可算作娘子的人。”
谢知悔失笑,“予哪有这个能耐,将殿下的人变作自己的人。”
“不知娘子想知道什么?亦或是想要婢子向殿下传什么消息?”
“倒也不是传消息,只是想知道,殿下用了什么法子让段美人代替予?”
“娘子可知段充媛为何一入宫便得陛下盛宠?”不等谢知悔开口,丹若自己回答道,“是因为段充媛弹得一手好琴,能为陛下解忧。”
“哦?难道昨日段充媛在甘露殿奏了琴?可那如此一来,承宠的便该是段充媛,为何会变成段美人?”
“段充媛虽然盛宠,膝下却无子嗣,殿下只不过让人暗示她,若是您先得宠,沈氏将有子,她便坐不住了。”
沈氏,沈氏,真是成也沈氏,败也沈氏。
幸好她不是真正的董良宜,也不是沈妙常,对帝王之宠一点兴趣也没有,否则怕是要与许多人争抢了。
“知晓了,你先下去吧。”
丹若仍杵着不动,谢知悔又问,“莫非殿下有吩咐?”
“殿下言,以旁人代您侍寝只是一时之策,若想一劳永逸,还得另寻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