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本该旬休,圣康帝却一反常态地开了早朝。文武百官昨日心惊胆战地从各部各司长官那里接到了今日上朝的消息,且上的还是在文德殿正殿举行的中朝,一时之间,前朝风声鹤唳。
大雍朝会分大朝、中朝和小朝,大朝只在正旦、万岁这等重要节日才会开启,一般举办的地点在前朝的拱宸殿,中朝的话,若无特别之事,一个月至多也就开上一回,遇上风调雨顺的年份,两三个月才举办一回也是有的,中朝不在拱宸殿举行,而在拱宸殿之后的第一大殿文德殿正殿举行。
最常举办的是小朝,小朝在文德殿东配殿举办,几乎一日一次,有时候也会两三日才举办一次,小朝举办起来灵活,频繁还是不频繁,全看当朝帝王勤勉程度。
圣康帝虽然不是个治世之君,但胜在还算勤勉,自登基以来,几乎日日都要举办小朝,当然,除了旬休。
旬休是大雍官吏的法定假日,一旬有两日旬休,除非是发生了十万火急的事,否则绝不会轻易取消旬休,开启朝会。
因而旬休之日开中朝,其中透露出的讯息不可小觑。通观圣康一朝,旬休被忽然取消的次数一只手掌都数的过来。第一次是圣康十四年二月,章宪皇后商氏骤然难产身亡,圣康帝急召朝臣入宫行哀,于是取消了旬休。第二次则发生在圣康十五年的九月,北燕派遣使臣进京递上国书,求嫁天子亲女长庆公主和亲。
百官入宫后,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处,私下议论此事,可是谁都没有收到风声,就连大将军沈伯齐也是一头雾水。
好在圣康帝并未让群臣好奇多久,一登朝就宣布了今日忽然开启中朝的原因:北燕又派使臣进京了。
朝臣们面面相觑,显然这个消息太过突然,令他们反应不及。
北燕,悬在大雍北方的一把缝刃,是数个草原部落在前朝时联合建立的王国。他们趁着大雍前朝末年内忧不断,迅速强大起来,盘亘西北,扼住中原与西域通商的要道。在圣康帝登基的二十三年中,北燕数次意欲南下,虽始终不能得逞,但在与北燕对峙的几十年之中,大雍损兵折将,甚至填进去了一个皇子,一位公主。
饶是如此,大雍依然不能出兵撼动北燕分毫。
圣康帝审时度势,默默咽下丧子丧女之痛,放任北燕继续坐大,以求中原王朝的安稳,可北燕贪婪无度,此番前来,谁都不知意欲何为。
“对于北燕派遣使臣前来,众卿有何高见?”
沈伯齐戎马半生,在朝之中,对北燕最是熟悉,毕竟那个填进去的皇子,是他的侄子故齐国宣怀王郑玄瑀。
“陛下,”沈伯齐最先出列,“听闻北燕今岁丰年,粮草充足,此番派遣使臣,臣以为,怕是想要再次试探我朝虚实。”
圣康帝面色本来就不好看,闻言眸光更是一暗,“沈卿的意思是,他们南下之下不死,意图卷土重来?”
四层台阶之上站着的郑玄瑛从入殿后就一直垂眸不语,听了沈伯齐的话,她才懒懒地转动了一下双眸,好巧不巧,恰与沈伯齐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须臾之间,郑玄瑛就看穿了沈伯齐心中藏的什么鬼。
“北燕使臣赴京?”谢知悔从王灵媛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手中搅动汤药的勺子猛地一顿,疑惑脱口而出,“如此突然?他们来做什么?”
王灵媛摇了摇头,神神秘秘地开口,“这个并没有确切的消息,婢子也是去尚药局给娘子取药时,听到殿中省的宫人们私下议论,说陛下今日忽然取消了旬休,还开了中朝!”
谢知悔的眉头随着王灵媛的话越皱越紧,“旬休之日开中朝,岂会是小事?”
王灵媛叹了口气,“是啊,北燕盘踞西北已久,与我大雍边境常有交兵,也是自长庆公主和亲后,两国战事才停了这六七年,可长庆公主难产而亡,没有公主从中斡旋,北燕不会又想要挥兵南下吧……”
没有公主从中斡旋。
这句话像一枚凿钉,往谢知悔脑子里狠狠凿了一通,她心中忽然浮现了一个荒谬的猜想。
“不知北燕使臣几时入京?”谢知悔状似无意地问。
王灵媛也不晓得,“谁知道呢,没准过几日人就到了,又或许使臣才从北燕出发。”
谢知悔默默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对王灵媛道,“也不知前几日让丹若改制的衣裳她有没有改好,若是改好了,让她拿来给予瞧瞧。”
王灵媛点了点头,端着空碗出去了,不多时,丹若捧着一叠衣裳进来,“给娘子请安。”
“起来吧。”
谢知悔沉疴日久,又被连奉御用药将体内隐疾全部勾了出来,虽然调养了这许多时日,但是也才堪堪恢复些元气,好在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不必时时刻刻都待在榻上。
她扶着榻沿起身,丹若见状忙丢下手中衣裳,上前搀扶,“娘子当心些。”
“衣裳都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