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瑛忽然垂头丧气起来,“阿耶都想不出法子,那儿怎么办?难不成真要垂首待宰不成?北燕也是,仗着地利之便频频骚扰我大雍边境,阿耶已经嫁了阿姐,他们还不知足!怎么他们北燕是没女人了吗?都要上咱们大雍挑王后!”
圣康帝猛地一拍桌子,“胡闹,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张牙舞爪的,可有我大雍公主的风范!”
“儿说的也是实话嘛,”郑玄瑛抱着圣康帝的胳膊讨饶,“阿耶,你想想法子嘛,儿才不想去国离乡,儿可是您唯一的女儿了,您真的舍得吗?”
圣康帝似是被“唯一”二字触动,轻轻拍了拍郑玄瑛的手背,“阿耶怎么忍心让你去,你先回去,这些日子不要到处走动了,阿耶来想法子。”
“真的?”郑玄瑛犹自不信。
“你不信朕能想到两全之策?”
“信,信。”郑玄瑛松开了圣康帝的胳膊,本想还说些什么,觑见圣康帝地面色,当即选择闭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她一离开,圣康帝就吩咐吕大监,“去查查北燕王室。”
圣康帝没细说要查什么,吕大监却跟开了天眼似的,第二天一早就将北燕王室的成员名册送到了圣康帝面前。
北燕王室由来已久,最早发源于坦那河北岸流域的坦那部落,约莫三百年前,坦那河水系枯竭,左右两岸的数十个部落为争抢上游水源发生了大规模的战争,坦那部在这次战争中接连吞并了附近的十几个小部落,迅速壮大起来,牢牢占据了坦那河上游的地理位置,成为坦那河北岸的第一大部落联盟。为了收揽联盟内各部族人心,坦那部首领决定将联盟内所有部落合二为一,更名“桑落族”,“桑落”在坦那语中是“太阳落下的地方”,太阳从这里落下,也意味着太阳从这里升起,从此,联盟内部不分部族,皆为桑落族。又过了一百年,坦那河水源彻底枯竭,为了寻找新的水源,桑落族首领带领部众越过干涸的坦纳河,来到河流南岸,吞并了南岸的依茨部落,建立了桑落国,并将境内横贯东西的一条河流改名为桑落河。
桑落国从此沿着桑落河流域开疆拓土,及至一百年前,中原王朝发生动乱,桑落王趁机南犯,接连夺取本在中原王朝辖下的竭、邝、应三州,并仿照中原王朝的体制建立了大燕国。经过百年的发展,大燕王族兴旺,分支众多,如今的燕王这一支乃是桑落族众最悠久的坦那王族后裔。
北燕国姓为桑,王族有成员百人,燕王桑极的兄弟姊妹就多达三十余人,年龄差距横跨了将近三十年,姻亲关系更是复杂。面对如此庞大的家族谱系,圣康帝差点看花了眼,好在他想找的人并不难找。桑落族人成家早,女子十三四岁便可算成年,燕王的姊妹虽然不少,可是至今仍未嫁娶的,却只有最小的妹妹,年芳十七的华罗公主一人。
圣康帝的指尖在华罗公主的名字来反复滑动,可见内心的犹豫。
等到午时的香漏声响起,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去传公主过来。”
吕大监神色一凛,“是。”
丹朱和丹芳是在腊月里离开的折棠筑。她们一个被安排去了正炙手可热的延嘉殿,一个则被派到了刘宝林身边。刘宝林是与谢知悔一同入宫的家人子,虽不比身怀有孕的段充仪受宠,但也总好过自入宫以来就一直被明里暗里圈禁的谢知悔。
谢知悔觉得,这两处都应当算个好去处。不管她们二人是谁的人,她都愿意放她们走,若换成旁人,未必能这般大度。
走了人,也会进来新的人。
她这种光景,稍稍有门路的宫人都不愿前来侍奉,因而丹朱和丹芳走了快大半个月,内廷局才送了新的宫人前来。
丹若告诉谢知悔,这两个人都是才从宫外选进宫里的,谁的手都没沾过,让她放心。
新来的两个婢女一个名唤持秋,一个名唤持夏,年纪都不大,性子也活泛,爱说话,爱嬉闹,谢知悔也从来不拘着她们,使得原该门庭冷落、萧瑟冷清的折棠筑变得比从前热闹了些。
也算因祸得福吧。
除此以外,禁足的日子同以往相比,并无其他不同。
日子一晃就到了正旦,谢知悔的身子也显而易见地好了起来。可禁足尚未结束,她还是哪里都不能去,就连正旦之夜的阖宫大宴,她也无法参加。
不过虽然人出不去,外头的发生的事儿她却一件不落全都知晓。
左不过争风吃醋的那些事儿,听多了,也觉得无聊,于是开始做绣活儿打发时间。
其实谢知悔并不爱女红,也是有了素质后才开始学的。素质的所有衣物都是她一针一线做出来的,手艺虽不算好,但胜在用心,针脚藏得好,做出来的衣裳柔软不伤皮肤。
也不知道素质怎么样了?
沈伯齐还是每隔五日给她传消息,每一回的消息都说“好”,可这个“好”怎么能细想,素质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她,骤然不见了阿娘,也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
郑玄瑛悄然而至时,见到的便是谢知悔拿着银针对着烛光发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