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殿下,烧了它。”谢知悔的眼前蒙上了一层水气。
郑玄瑛抓着衣裳的左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沿着谢知悔的内臂向上游走,停在了她的脸颊处,指尖轻扫,沾染了一层湿意。
“吾留着它,也让你长个记性,在深宫禁苑,不该有什么情不自禁,若有,必然要付出代价。你我既为同盟,一旦你行将踏错,吾亦会被你连累,而吾若失败,你将再无退路,记住了?”
“妾,记住了。”
身上的压力陡然消失,谢知悔心头巨石却垒得更重。这一刻,多么像她被郑玄瑛堵在汤泉池的时候,进退无路,孤立无援。
“希望你是真的长记性了,否则……”
“妾记得,妾绝不再犯,绝不会再有所谓的‘情不自禁’。”谢知悔仰头,眸中雾气散去,只余下平静。
郑玄瑛似乎满意了,“嗯” 了一声,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差点忘记,吾今日前来是想告诉你,长栾辛昊,不日离京。”
“是吗,”谢知悔语气淡淡的,“那么,恭喜殿下了。”
正月十六,上元节的后一日,北燕使臣一行离京回国。
来时不过三辆车,去时却有十三辆,多出的十辆车皆堆上了大小不等的漆木箱,时大雍赠与北燕的国礼。
圣康帝亲自将人送到皇城外,而后令大将军沈伯齐代为送行。
北燕使臣来时花了近一个月,回去时耗费的时日足足多出了一倍,等到他们抵达北燕王都桑落城时,已经是暮春三月。
长栾辛昊回到王都后,先回了一趟府邸,特意洗去仆仆风尘,换上郑重的朝服,而后才带着大雍的礼册入宫朝见。
燕王桑极在自己的寝宫接见了长栾辛昊,桑极如今四十又四,因保养得宜,瞧上去倒是比与他同岁的长栾辛昊要年轻得多。
长栾辛昊一去数月,这数月之中,桑极翘首以盼,奈何天高路远,一直未曾有消息传来,他对南边传来的消息望眼欲穿这么久,如今总算等到辛昊归来赴命,一见辛昊,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长栾辛昊不紧不慢地行了礼,然后双手奉上大雍的礼单,“王上,这是雍朝圣康帝赠与我大燕的回礼,请您过目。”
桑极对这些死物都不感兴趣,他接过礼册随手翻了翻,除了对礼册上所记载的回礼之丰厚略感差异外,并无其他想法,比起回礼,他更关心辛昊此行的见闻。
长栾辛昊也没让桑极失望,将自己这一路上的见闻先捡些重要的向桑极娓娓道来,桑极在听到大雍国都上阳宫的富丽堂皇之时,竟有片刻的愣神。
“早年曾听王后说起过她的故乡,她说那里一年四季繁花似锦,若如你所言,王后那些话都是谦虚了。”
辛昊微微抬眼,真诚地赞叹,“那里的宫殿像是金银做的,殿里头的柱子上用金粉绘着各种奇珍异兽,就连窗户也都是用珍贵的贝壳做成,臣只是远远看着,就以为自己去了天上的神宫。”
桑极眸中流露出向往之色,“只有那样的地方,才会孕育出王后这样的女子,难怪啊,难怪她从来瞧不上咱们王都。”
说起王后郑玄珍,桑极的脸上浮现几分不甘,辛昊觑着他的脸色,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斟酌着开口,“王上,臣有辱使命,请王上降罪。”
说罢,立刻跪倒在桑极跟前。
桑极闻言,猝然起身,面沉如水地问道,“怎么,难道雍朝的皇帝不同意孤的求娶?”
长栾辛昊重重地在地上叩了三下,“这正是臣祈求王上降罪之处,”长栾辛昊从怀中掏出另一封国书,“请陛下恕罪,臣并未将此国书,递交雍朝皇帝。”
“辛昊,你!”桑吉一副不信的样子,疾步走到长栾辛昊跟前,一把从他手中夺过羊皮国书,打开一瞧,发现还真是自己送出去的那一份,他越看越愤怒,狠狠地将国书往辛昊身上一丢,怒吼说,“辛昊,你好大的胆子!”
“王上,臣的确斗胆,但是臣这么做是情有可原,请王上听臣解释解释。”
长栾辛昊是桑极座下宠臣,桑极对他很是信任,否则也不会将出使大雍的重任交给他,辛昊笃定桑极不会再盛怒之下杀了他,但是他此举也是铤而走险,他心中也没底。
好在桑极尚有几分残存的理智,他克制住想杀人的冲动质问辛昊,“说,你为什么有负孤的重托与信任!”
辛昊抬手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珠,跪在地上诚恳道,“王上,臣这么做,都是为了您,为了大燕。”
桑极听罢连连冷笑,“孤让你出使大雍,代为求娶大雍长陵公主为我大燕继后,若你向大雍皇帝言明此事而他不同意,那么孤自会向他讨个说法,可是你呢,你竟然连提都没提,难道是去了一趟大雍,被南边的富贵繁华迷了双眼!”
“王上,臣的的确确是为了大燕着想,才因此按下国书。”长栾辛昊心头的紧张随着桑极一句句的质问而渐渐消失,他知道,桑极越是对他按下国书之事而感到愤怒,待后头听完了他的谋划,才会越发宠信于他,他定了定神,朝着桑极伏拜下去,桑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还不为所动。
拜完后,辛昊直起上半身,开始解释。
“王上,这一回臣在大雍见到了先王后的亲妹妹,大雍的长陵公主,王上您可知道,长陵公主,她如今可不是一般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