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吧。”
“谢殿下。”
谢知悔混在人群中,理了理方才起身时弄乱的衣袖,而后才慢吞吞落座。
她觉得,郑玄瑛一定会注意到她的动作,果不其然,下一刻,郑玄瑛便玩笑似的开口,“董婕妤这身衣裳,很不错,难怪阿耶要赐你名号‘丽娘’,你与妃色石榴红这等红,甚配。”
谢知悔默契地,让自己的脸色出现短暂的凝滞。
其余听懂了郑玄瑛话中机锋的人,纷纷沉默地瞥开了目光。
刘美人不甚明白,低声询问一旁的赵宝林,“殿下,这是何意?”
赵宝林掩住唇低声道,“殿下明褒暗讽,是在讽刺董婕妤不配穿正红。”
刘美人如梦初醒,原来如此,难怪殿下一说完,其他娘子的脸色都变得十分怪异。
“谢殿下赞誉。”谢知悔起身福了福,她的位置后头恰好是一片天妃醉,石榴红将她衬得胜过天妃醉姝色三分。
不,不止三分。
郑玄瑛看得入了神,心头不知不觉浮现了好奇,她好奇,谢知悔是不是称得上所有红色的衣裳,包括正红。
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正红之色,不是能够随意穿戴的,在大雍,寻常女子也只有婚嫁之时才能穿正红,且还是下嫁,若是上嫁,便只能穿绿。
出嫁?
郑玄瑛忽然记起来,谢知悔怕是穿过正红。她嫁给王显之时,其父谢敬山乃是八品朔阳驿丞,而王显之只是朔州军中无名小卒,那回出嫁便是下嫁。
原来谢知悔穿过正红。
郑玄瑛忽然就失去了兴致,视线往别处绕了一圈,最后落在空着的两个位置上,“延嘉殿的二位庶母还没到?”
谢知悔听得心下一凛,郑玄瑛狭促起来,既唤过她小娘,又唤过她庶母,以至于她对这个称呼格外警觉,好在,此刻不是在唤她。
“贵妃娘娘,那二位可有向你告假?”郑玄瑛若有所思地望向苗贵妃。
苗贵妃面色不改,“妾倒是未曾听说段充媛与段充仪今日会缺席。”
谢知悔闻言低下头去。
苗贵妃,越发托大了,难道是听到了什么传闻,认定公主殿下势必会离京和亲,这才如此自信,日后后宫再无人在她之上?
细想一番,不是没有可能。
听殿下那回的意思,陛下与北燕使臣应当是就北燕公主和亲之事进行的密谈,除了她这个出主意的人以及殿下这个将主意故意透露给陛下的人,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北燕使臣志得意满地离京,因此在贵妃眼中,殿下和亲已经是板上钉钉。
原先她也只是疑心贵妃有了自己的心思,而今却可以确定,贵妃按捺不住了。无论是前些日子主动给她送宫装暗示她站队,还是今日特意着紫,都是一道若不细想就会被忽略过去的讯号。
还好殿下看明白了。分明她才是主办这场花宴之人,却询问贵妃段充媛姊妹有没有向她告假,这是在提醒贵妃,万不可因一念之差行将踏错。
思及此,谢知悔陡然感到一阵心惊。
郑玄瑛不会只因贵妃小心思浮动就刻意警告贵妃,既然值得她特意拿出来说上一说,必定是大事。
难道贵妃她,并不仅仅只是想以贵妃的身份尽揽六宫事?她不会是想封后吧?
再往深处想,一旦贵妃封后,东阳王便成了嫡子,而他已经是陛下还活着的皇子里头最年长的,若是再占了嫡子的名分,便能名正言顺地被立为储君!
难怪殿下要警告贵妃,不,与其说是警告,不若说是在提醒贵妃。
倘若陛下真有意立东阳王为储君,便不会在崔氏母子政变失败后,诏封殿下为监国公主,这摆明了就是宁愿将权力下放给女儿,也暂时还不想立太子。
贵妃看不透,约莫东阳王也看不透,所以殿下才着意提醒一番。
可是,殿下有这么好心吗?
谢知悔忍不住主动看向郑玄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