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瑛在宫人的引导下来到偏殿，殿中，圣康帝坐在上首，苗贵妃相陪，而段贤妃站在一旁，面上的急色不似作假。

只稍一眼，郑玄瑛就对今晚的情形有了把握。

“阿耶，儿来迟了，请阿耶恕罪。”郑玄瑛走上前屈膝行礼。

晚辈向长辈行礼是理所应当，可郑玄瑛在没有成为监国公主前，圣康帝就免除了她向章懿皇后行礼，对皇后尚且不用见礼，更何况苗贵妃只是贵妃，所以苗贵妃急忙侧开身子，避开了她的礼。

“大半夜的怎么连你都惊扰到了？”圣康帝面色不悦，苗贵妃急忙解释，“是妾让人去就日殿通禀的殿下，没想到殿下挂心，竟自己过来了，也是妾的不是，不该惊扰殿下安眠。”

“既然来了就坐吧。”圣康帝没说让郑玄瑛坐在何处，苗贵妃却赶紧起身，笑着道，“殿下坐这里陪陪陛下吧。”

郑玄瑛毫不客气地坐了过去，狭促地问，“阿耶可是紧张？”

不等圣康帝开口回答，她又自顾自道，“宫里头十余年不曾有婴孩出生了，阿耶紧张也是情理之中，可见对段充仪这一胎的看重。”

圣康帝瞥了她一眼，严肃的脸色顿时轻松不少，“多大个人了，孩子还没出来，你这个当阿姐的就开始吃上醋了？”

郑玄瑛又开始咬牙切齿，“那阿耶是不是不紧张了？”

“你啊你啊，”圣康帝无奈地点了点郑玄瑛，对段贤妃道，“瞧瞧，是不是还同小时候一样？”

段贤妃哪里见过郑玄瑛小时候的模样，又不能拂了圣康帝的脸面，只能附和道，“殿下可是陛下亲手教导养大的，还是陛下最了解殿下。”

不知段贤妃的哪句话勾起了圣康帝的兴致，他开始回忆起郑玄瑛儿时的趣事，有苗贵妃从旁推波助澜，殿中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妾记得殿下十二岁那一年同陛下闹脾气，一个人带着宫人去了京郊行宫，陛下派人去请了三回都没将殿下请回来，”苗贵妃掩着唇笑道，“那段时间，后宫的姊妹都不敢往陛下跟前凑。”

圣康帝面露诧异，“朕那段时间瞧上去很吓人吗？”

“可不是嘛，”苗贵妃瞥了郑玄瑛一眼，“后来还是您亲自去行宫将殿下带了回来。”

郑玄瑛笑而不语，余光从殿门处一闪而过的衣角上掠过。若是她没有看错，那是一片绯色衣袍，今日众妃嫔中带了五品以上宫人来此的，只有贵妃。

贵妃，贵妃，既然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看来，她即将不会是大雍唯一的公主了。

谢知悔跪的双腿发麻，丹朱虽然站着，却也没比她好受多少，眼看月亮都要落下了，二人一站一跪的，被折腾了几乎一夜，都筋疲力尽的。

“丹朱，不若你进去瞧瞧，段充仪怎么还没有生完？”谢知悔面露苦色，“再跪下去，予的双腿怕是要废了。”

丹朱面露犹豫。

“丹朱，看在，”话未说完，郑玄瑛身边的婢女忽然出现在殿外，婢女给谢知悔递了个眼神，谢知悔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董婕妤！”丹朱惊叫一声，匆忙回过头扬声唤道，“来人，婕妤晕倒了！”

消息传到侧殿，圣康帝不解，“董婕妤？她怎么好好的晕倒了？”

说着，望向了嫌疑人郑玄瑛，郑玄瑛倒是坦荡，一点都没有遮掩的意思，“贵妃下令让阖宫妃嫔在廊下为段充仪祈福，儿来时发现她在殿外躲懒，故而罚了她，让她跪在殿外，谁知道她身子不争气，才跪了多久就晕过去了。”

“你，”圣康帝被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噎住，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贵妃你去安排人将她送回去，等充仪的孩子落地，派司药司的医女去瞧瞧她。”

话音刚落，就见连奉御匆匆赶来。

郑玄瑛笑道，“看来是有喜事了。”

连奉御双膝跪地，难掩激动道，“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充仪娘子为陛下生下了一名皇子！”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段贤妃，贤妃激动之色溢于言表，“妾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真娘给您生了个小皇子！”

圣康帝连说三声“好”，可见心情着实不错，还有兴致同郑玄瑛开玩笑，“阿瑛啊，你依旧是阿耶唯一的女儿，这下不必吃醋了吧！”

郑玄瑛挑眉，“那儿岂不是要备上一份重利好生谢一谢段充仪。”

苗贵妃接着道，“陛下，充仪生下皇子，按制，该晋封了。”

“对，对对，”圣康帝点头，“贵妃提醒的对，那么朕就将段充仪晋封，昭仪吧。”

“阿耶，不若你亲自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段昭仪？”郑玄瑛催促说，“儿还等着去瞧瞧皇弟呢。”

谢知悔挨了一个多时辰才幽幽转醒，醒来后立刻抓住守在一旁的王灵媛问道，“延嘉殿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