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王是个随和的人,脸上总是带着一抹和善的笑意,眼中也时常含着柔和的光,他对衣食住行并不挑剔,也同谁都能说上几句话。
从洛州到朔州这半个月的路程,他几乎和整个车队的人都混熟了,除了,大将军沈伯齐。
沈伯齐身为迎亲副使,本应是同东阳王这位正使有更多的相处机会的人,但是他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对东阳王恭敬有余,亲切不足,东阳王几次三番邀他一同饮酒,都被他委婉地拒绝。
一来二去的,东阳王也不会没眼力见儿地一味往他跟前凑。二人非必要不交流,就算日日见面,也只是点头之交。
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到进入朔州城。
迎亲之途事务繁杂,圣康帝对此次北燕公主和亲之事极为重视,为了顺应圣意,二人需得事无巨细地过问,以保证不出任何差错。
朔州是此次迎亲队伍去程的终点,按照大雍与北燕约定的时间,华罗公主将在四日后由北燕大侍中长栾辛昊亲自护送至朔州。
长栾辛昊算是个老熟人了,他出使大雍时,在京城的一切大小事宜都是东阳王安排的,东阳王对他还算了解,早早地为对方备下了曾令对方赞不绝口的醉蟹。
只不过,光令长栾辛昊满意是远远不够的,华罗公主才是他们需要关照的重点人物。
“大将军可听闻过这位公主?”东阳王苦恼地问。
沈伯齐闻言一顿,恭声回答,“臣只是听闻过北燕王有一个极为疼爱的小妹,除此以外,臣对公主一无所知。”
“北燕王,很疼爱华罗公主吗?”东阳王的面色变得十分为难。
“传闻是这样说的,北燕女子十三岁便可谈婚论嫁,可就因为北燕王舍不得这个妹妹早早出嫁,因而一直将她留到了十七岁。”
“啊?”东阳王忍不住惊呼,“这可如何是好啊?”
沈伯齐不动声色地开口,“王上似乎很是烦心?”
见沈伯齐主动开口,东阳王仿佛抓到了救星,“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公主,会不会,不大好相处?”
沈伯齐立刻想到了郑玄瑛,暗道这东阳王怕不是被自己妹妹欺负得十年怕井绳了,便以为全天下的公主都像他们的公主殿下似的,行事霸道,性情张狂。
“这,臣不知。”
东阳王重重叹了口气,“万一真是个……可如何是好啊?”
沈伯齐拿不准东阳王此言何意,就没接这话。
北燕的和亲队伍准时抵达了朔州。
东阳王着一身郡王礼衣,手持圣康帝诏书,于城门之下等候。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遥远的天际之外,传来了悠远而悦耳的异域之声,众人循声望去,过了许久,天幕下才渐渐有人影出现。
东阳王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人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连绵不断的送亲队伍一直蜿蜒至天际。
沈伯齐警觉地蹙眉,暗中给手下副将递去了一个眼神,而后才侧目望向东阳王,“王上,想必那就是送亲的北燕队伍,听闻北燕王对这个妹妹极其宠爱,没想到竟派了一整支军队护送。”
东阳王如痴如醉地欣赏着新鲜悦耳的器乐声,没听明白沈伯齐的言外之意,暗自点头道,“是啊,可见北燕王对此次和亲的重视。”
沈伯齐无语地移开了目光,一只手悄悄按住了身侧佩剑的剑柄。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长栾辛昊骑着马先一步抵达城下。
“王上!大将军,别来无恙啊!”长栾辛昊笑呵呵地翻身下马,来到近前。
东阳王也笑着迎上去,“大侍中一路安好?”
“托雍帝陛下的福,一路顺利,畅通无阻。”长栾辛昊侧身露出了缓缓靠近的马车,风中传来清脆的铃声,他指着不远处的车架道,“那便是公主的车架。”
东阳王顺着长栾辛昊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阵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
深更半夜,谢知悔翻了第八回身,黑夜里终于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郑玄瑛轻车熟路地在榻边坐下,“知道吾会过来?”
谢知悔伤了腿,起身的动作有些迟缓,“妾也只是猜测。”
“那你再猜猜吾过来做什么?”
谢知悔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笑意,听上去心情很好,谢知悔着意思索了片刻,试探地开口,“殿下查到真相了?”
“什么真相?”
“段昭仪她,生下皇子的,真相。”
郑玄瑛沉默半晌,问,“不要对任何人透露你的猜测。”
是警告,也是提醒。
不管郑玄瑛能不能看得见,谢知悔还是重重地点了头,“妾明白,妾不会在旁人面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