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王却望着华罗直摇头,“大侍中此言差矣,公主刚背井离乡,尚且不适应,眼下这里也不是京城,不必立刻强扭过去的习惯,就让公主在此处再多过几日故乡的日子吧,等到了京城,自有教习女官教授公主大雍礼仪,不必急于一时,何况,”他故意停顿片刻,等华罗公主面有异色,才继续开口,“在吾来之前,阿耶也格外叮嘱过,万不可怠慢公主。”
这时,一曾未曾开口的沈伯齐才附和道,“是啊,大侍中不必在意这些细节了,时辰差不多了,就开宴吧。”
高桌撤换上来后,晚宴的菜品也依次被呈送上来。
大雍的菜式华罗也吃过几道,但是今晚的每一道,她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大约瞧出了她的好奇,东阳王耐心地一道道向众人解说。
一顿晚宴持续了一个时辰,她用了不少,等到觉察到时,腹中撑的难受,可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表现,就这么忍着回到了寝屋。
“阿诺,快来帮我揉揉。”华罗抱着肚子叫唤。
阿诺正要走过去,外头又响起了人声,“公主,奴奉王上之意,来给您送消食汤。”
华罗先是一愣,继而连忙摆正身子坐好,“进来吧。”
进来的是东阳王身边的奴仆,华罗今日在宴席上见过他,只是并不知他的名字,但想来能跟在东阳王身侧的,应当是心腹一类极为信任之人。
“你,是东阳王身边的。”
“奴是王上身边的随从,王上见公主今晚用多了吃食,担心公主身子不适,故而命奴来送消食汤,”说着,呈上了一方食盒。
食盒上也绘着一丛鸢尾,看得华罗心下一紧。
她在王都的宫殿,就叫做鸢尾宫。一座被鸢尾花环绕包裹的宫殿,一个在王都里唯一生长鸢尾花的地方。
她很爱鸢尾,华罗是她的封号,她真正的名字叫阿伊兰,阿伊兰在桑落语中,就是鸢尾花的意思。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她出生那一日,连续半年不曾下雨的王都下了雨,她的父王在前去探望她母妃的路上,在王宫的宫道上看见了一丛被雨水唤醒的鸢尾花,父王认为她的降生给桑落带来了好运,命王族大祭司为她占卜,而大祭司经过占卜后,断言她是鸢尾花神转世,这才让久旱的王都降下甘霖,父王大悦,便用桑落语中的鸢尾花为她取名,还将她出生的宫殿改名为鸢尾宫。
鸢尾花是她的本命之花,能在这里看到绘着鸢尾图案的器物,让她感到心安,只是,她不明白,东阳王怎么会知道她喜欢鸢尾。
华罗盯着食盒上的鸢尾发呆,一旁的阿诺弯腰提醒,“公主。”
她这才回过神,让阿诺接下了食盒,“替我谢谢你们王上。”
等侍从退下后,华罗亲自打开了食盒,一阵酸甜的清香自食盒从溢出,她俯身嗅了嗅,道,“闻着,还不错。”
阿诺听了这话,将食盒里头的瓷盅取出,这瓷盅很是眼熟,好似之前用来盛冰鉴的那一只。但仔细一瞧,却又不是。
那只瓷盅还摆在屋里头的高桌上,眼前这个乍一看同那只大差不差,可细看却不是这么回事。那一只上的鸢尾花向右侧倾斜,而眼前这个,上头的鸢尾朝左侧开放。
阿诺倍感奇特,“都说在大雍,器物得成双成对才吉利,没想到连个瓷盅也要凑两只,”说着,阿诺将高桌上的那只取来与华罗手中的这只并列,“公主您看,连上头的花也是对称的。”
华罗听罢,颇为不自在,“赶紧放回去,免得摔了,这瓷盅只是暂时借给咱们用,等咱们走了,还有送回去的。”
阿诺听话地将瓷盅放回,转头时看到华罗还在发呆,顿时警觉起来,“公主,难道是这汤有问题?”
“哪里?”华罗的反驳之言脱口而出,“我是说,不可能有问题,如果我们在这里出了事,王兄的大军立刻就会南下,他们不会这么蠢的。”
“那公主怎么一直盯着手里的瓷盅看?”阿诺不解,“公主的脸色很凝重,婢子还以为您看出了不对劲。”
“没有不对劲,”华罗掀开瓷盖,将瓷盅拖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这汤闻着酸酸甜甜的,喝着也酸酸甜甜的,喝下后,肚子倒是没有想象中的撑,反而好受了一些,她喜欢这种味道,继续低头喝汤。
阿诺担忧不已,一直在旁边劝说,“公主您在晚宴上已经吃了许多东西了,还是再喝完这汤,肚子会不会撑破啊?还是少喝些吧。”
华罗不停,直喝了一半才停下,用阿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她起身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阿诺面露为难,“公主,太阳已经下山了,大侍中说过,太阳下山后就不要随意外出走动了。”
“不去外头,就在院子里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