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途中,路过落霞湖,瞧见落霞湖畔那座锦绫楼已经拔地而起,三层高的楼阁为主体,高出了左右任何一座殿宇,作为楼体的附庸,亭台水榭一直延伸到落霞湖中,整座建筑与湖光山色融为一体,是个独具匠心的藏娇所在。
“娘子,这座锦绫楼瞧着气派,却被数座宫殿环绕,好生吵闹,还是咱们折棠筑远离喧嚣,也远离是非。”
谢知悔笑了笑,“身在宫中,哪有远离是非的地方,”说着,她的目光望向了对面的就日殿,是非波及不到折棠筑,是因为是非被挡在了就日殿的另一侧。
亦或许,就日殿中的那位作为搅弄是非风云的主宰,尚且还并不打算将她卷进漩涡之中。
她是隐棋,隐棋,不宜过早地暴露。
“走吧。”谢知悔带着王灵媛环绕着落霞湖散步,等到回到折棠筑时,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晚膳惯例有一叠糕点,谢知悔熟练地取走最上头那一只,然后将余下的赏给了持夏她们。
同五日前一模一样的密文,什么变故都没发生。
若换作从前,沈伯齐的人总是送来一样的密文,会让她心忧,她担心沈伯齐故意隐瞒什么,可是现在,她不怕了。
郑玄瑛虽未明说,却也向她透露了已经找到夫女的消息,有郑玄瑛的人在,这些密文传递过来的代表着“安好”的消息,应当是真的。
谢知悔撕开印了密文的那一层,缓缓放入口中,淡淡的甜香溢满口舌,她一边咀嚼着糕团,一边等待夜幕的降临。
可是暮色四合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予知你对小皇子的隐疾有所好奇,但是今日满月宴陛下与诸殿妃嫔都会在,你切莫盯着小皇子瞧。”
在前去清辉殿赴宴前,谢知悔五次三番地提醒王灵媛。王灵媛忙不迭称是,心里头想的却是她好奇也没用啊,今日小皇子大抵是不会出现的。
谢知悔准备的礼物是一枚羊脂玉锁,锁链用足金打造,金玉相衬,瞧着便奢华。
王灵媛用一只铺了绒布的檀木盒小心翼翼地将玉锁装好,装好后她想了想问谢知悔,“娘子,可要带丹若一同去?”
谢知悔摇头道,“咱们今日是去吃席的,不宜太过张扬。”
于是主仆二人就这么往清辉殿去了,谢知悔是三品婕妤,可以乘坐腰舆,可是她偏要自己走,路过就日殿前,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前殿飘去,正巧遇上郑玄瑛出门。
王灵媛畏惧郑玄瑛,见了这位公主殿下就仿佛见了鬼,在烈日暑气下竟生出一层冷汗,她扯着谢知悔不断后退,“娘子,咱们还是躲躲吧,免得触了殿下的霉头。”
谢知悔原以为昨日她往落霞湖边走了一圈,夜里就能等到郑玄瑛来为她解惑,没想到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凌晨都没等到人。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能不多想,所以故意从就日殿前殿绕过,就存着万一能遇上郑玄瑛的心思。
然而遇上是遇上了,她却忘了自己同郑玄瑛在人前是个针锋相对的死对头,王灵媛反应又快,她尚未来得及看个仔细,就已经被扯到一片枝叶繁盛的棠树后头藏了起来。
王灵媛时不时紧张地探出半个头张望,“娘子,咱们再略等等,殿下已经登上轿辇了。”
谢知悔暗自叹了口气,心道只能等一会儿宴席上寻机会了。
可是下一刻便峰回路转。王灵媛越来越僵硬的背影无不透露着蹊跷,谢知悔似有所感,从树后往外斜挎一步,一抬头,正对上郑玄瑛似笑非笑的视线,而郑玄瑛身边的宫人正疾步往她们这里走来。
来的宫人是就日殿的陶司正,就日殿七品以上的女官共七名,一名殿正,两名司正,四名典正,素日里许殿正跟在郑玄瑛身边的次数最多,谢知悔见得最多的也是她,今日不知怎么的,竟没瞧见许殿正的身影。
疑惑转瞬即逝,谢知悔暗道自己草木皆兵,或许就日殿有其他事务亟待处理以至于许殿正走不开,殿下才带了陶司正,这并不意味着事出有异。
正想着,陶司正已经走到了近前。陶司正瞧上去比许殿正年轻些,但能在郑玄瑛身边当女官的,绝不会是个简单的、普通的宫人,谢知悔不敢大意,抓着王灵媛的胳膊做出一副惊惧之色。
她与殿下之间结盟的事情许殿正是知晓的,丹若也知晓,除此以外,她不能确定就日殿的其他宫人是否清楚,所以万不能松懈大意。
“司正,殿下,殿下她,有何吩咐?”
谢知悔的紧张是装出来的,可是王灵媛却实打实地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陶司正朝谢知悔福了福,“董婕妤,殿下请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