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完了肉骨茶,就该启程上路了。
华罗公主将昨夜的那身紫色华服珍而重之地压进箱底,而后披上了大雍内廷局为她准备的大雍服饰,登上了前往洛州的马车。
大将军沈伯齐已经先一步启程开道,因而车架出发时,华罗才发现竟只有东阳王在前为她的马车引路。
“王上,”华罗垂眸盯着脚尖,轻声问道,“大将军呢?”
东阳王彬彬有礼地朝华罗拱手行礼,“回公主,大将军已经先行一步,前往下一个下榻的府州安排去了。”
华罗闻言竭力克制雀跃的心情,一脸感激地开口,“真是辛苦大将军了,也,也辛苦王上了。”
“公主不必心中有愧,吾与大将军皆是职责所系,”东阳王笑着应道,“只要公主一路平安顺遂地抵达京城,我们再辛苦些也无妨,更何况,公主您从大燕王都千里迢迢而来,塞外行路难,比我们要辛苦的多。”
华罗听着东阳王流利地用桑落语同她交谈,感动之余,心中更有一种微妙的感受,她从未觉得桑落语,这般悦耳动听,像融化的雪水在山间汇成涓涓细流,流淌过花草树木,清冽和缓。
东阳王对华罗片刻的愣神恍若未决,抬起一只手请道,“公主,请您登车。”
华罗提着裙摆的手缓缓收紧,另一只手搭在东阳王递过来的胳膊上,借力登上了马车,在她站稳的下一刻,东阳王便立刻退开,她反应不及,一种空落落的情绪从心底滋生。
阿诺掀开马车前垂下的帘子,“公主请进。”
华罗迟疑了片刻,她其实有问题想问东阳王,她想问昨夜那个在酒楼中为她安排了雅间的人究竟是不是他,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开口。
不舍地钻进了马车中,阿诺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她的视线。
车架缓缓启动,在地上碾出一道道车辙,颠簸之间,华罗闻见了一股熟悉的香气,她后知后觉地望向一旁的香炉,问道,“这是什么?”
阿诺看了一眼,解释说,“听王上说这叫博山炉,是大雍常见的一种香炉。”
“我是问里头的香料,闻着十分熟悉。”
阿诺使劲嗅了嗅,并不觉得哪里熟悉,“王上说,这香料有安神之效,此番南下路途遥远,怕公主您常在车上会晕车,这香料能让您舒服些。”
“是吗?”华罗凑近了,用手轻轻扇了扇,香气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衣襟、衣袖,她终于想起来在何处闻过了。
在昨夜的雅间里,以及,方才东阳王的衣袖上。
段昭仪所生的小皇子有隐疾的事儿很快在宫中流传开来。苗贵妃听到流言后狠狠整饬过两回,罚了四五名乱传闲话的宫人,但此法治标不治本,宫中虽无人敢在明面上说什么,私底下却传得一个比一个离谱。
有说小皇子一只眼睛是重瞳的,有说小皇子手上长出了第六根手指的,还有更不着边际的,说什么小皇子是阴阳人。
这些流言都被王灵媛递到了谢知悔面前,谢知悔敷完治伤的最后一贴药后,问道,“那皇子的满月宴还办不办?”
王灵媛语塞的片刻,犹疑道,“应当不会再办了吧……”
“不,会,”谢知悔笃定地开口,“流言越是传得凶狠,满月宴就越会大办。”
“可小皇子真像传言那样的话,一抱出来岂不就露馅了?”
对于小皇子的隐疾究竟是什么,眼下除了延嘉殿还有甘露殿,怕是无人知晓,但是谢知悔就是觉得,不会像传言那样可怖。
“阿媛,你觉得传言是从何处传来出来的?”
王灵媛想了想,“司药司?尚药局?延嘉殿?”
谢知悔摇头,“段昭仪这一胎生了皇子可挡了不少人的路,司药司也好、尚药局也好,那些医师作为为段昭仪和小皇子问诊的人,断不敢出去胡说八道。”
“娘子您是说,宫中有人故意散播关于小皇子隐疾的流言?那会是谁呢?”
“是谁都不要紧,要紧的是陛下的态度。”谢知悔想了想又问,“去库房里头挑一件金器吧。”
“娘子要送给小皇子当满月礼?”
“皇家生出了个身带隐疾的皇子,不是什么光彩事,有心之人怕会觉得是陛下无德,所以无论如何,陛下都会采取手段以正视听,小皇子的满月宴会大办,你替予准备准备。”
当日,谢知悔就前往昭庆殿谢恩,感谢贵妃在她养伤期间给予的帮扶,贵妃神色恹恹,一副心忧不已的模样,都没留她坐下喝茶就放她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