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的队伍将于明日从朔州启程,前往京城洛州。今夜是华罗在朔州的最后一夜,也可能是她此生离故国故土最近的一回了。
思及明日就要南下东行,华罗前几日的好心情顿时消失得荡然无存。她仰躺在榻上,怀中抱着一只软枕,长吁短叹。
阿诺明白她的心情,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站在一旁陪她长吁短叹。主仆二人一同悲伤,这悲伤就被放大了数倍不止,华罗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不舍,越想越迷茫,掐着怀中的软枕不自觉落泪。
阿诺见了急忙拧了一张干净的帕子过来,华罗撇过头去不让她擦,阿诺拿着帕子手足无措站在一旁,好在,屋外及时传来一道人声,解救了她。
那人说,“公主,奴奉王上之命前来禀报您一声,今夜朔州是每月一次取消宵禁的日子,夜市会一直持续到明日,若您有兴趣,可出驿站一观。”
华罗先是一愣,继而立刻从床榻上翻身坐起,她问阿诺,“你听明白了吗?”
那人用的是桑落语,有何不明白的,阿诺将外头的传话复诵了一遍,末了问道,“公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出门走走?自从进了这朔州城,咱们还一次都没有出去逛过。”
华罗深吸一口气,从阿诺手中抢过帕子,狠狠在脸上擦了擦,作势就要往外走,阿诺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公主,您还未更衣呢。”
华罗低头一看,顿时面色涨红,她身上还穿着寝衣。
“速速为我更衣,”华罗想了想,摸着自己的脸问,“我今日没有上妆,是不是很难看?”
阿诺笑道,“公主您天生丽质,不用上妆也好看。”
华罗却道,“咱们出门代表着我大燕的脸面,可不能让那些大雍的女人比下去,快些给我上妆。”
“是是是,那婢子先出去同王上派来的侍从说一声,让他先回去复命。”
“嗯。”华罗点点头,急匆匆地走到妆案前。
虽是暂住,可她的妆案却布置得一丝不苟,除了她从大燕王都带来的,东阳王又命人送来许多中原时兴的首饰脂粉,说是离京时宫中内廷局备下的,可华罗觉着那个什么内廷局断不会想到如此细致之事,怕不是王上借着内廷局的名义送给她的。
这么想着,华罗拿起了一只巴掌大的青瓷盒。青瓷盒盖上也浮雕着一丛鸢尾花,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旋开了从未打开过的这方瓷盒。一股鸢尾花的香气扑面而来,里头竟是用鸢尾提炼出的花汁所制成的香膏!
华罗惊喜不已,从指腹轻轻抹了抹,将无色的香膏缓缓涂抹在手背上。阿诺去而复返后,疑惑地问,“公主,婢子怎么闻见了鸢尾花的香气?”
华罗的双颊泛起一丝绯红,她严肃地催促道,“动作快些,莫让王上,还有大将军他们久等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华罗在挑选衣物时,觉得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平白耽搁了许多功夫,最后还是阿诺说,“公主,您再挑下去天就要亮了,”于是华罗才罢手,最后择了一身鸢尾紫的华服。
华服是桑落的样式,窄袖长裙,腰间用编缀着铃铛的金丝带束着,肩上披着同样用金丝编制而成的披帛。发髻也是桑落的样式,乌云堆叠,上戴金冠,金冠垂下一根金链,链子坠着一枚紫色宝石,宝石恰好落在眉心。
妆扮好后,华罗忐忑地照镜打量自己地这一身装束,问道,“会不会太寻常了?”
“公主容貌不输元妃,且您比元妃年轻,穿着一身比元妃还要好看。”
元妃长栾氏是大燕后宫最美貌的女人,阿诺这般说,言下之意十分明显。
华罗终于决定不再折腾,穿着这一身锦衣华服走出了屋子。
东阳王安排的护卫早已等候在前院,为首的正是他身边的侍卫,阿诺悄悄对华罗说,“婢子听说,他是东阳王的心腹护卫。”
华罗稳住心神,盈盈上前,往左右看了看,却每看到东阳王的身影,正欲开口询问,就听为首的侍卫恭声道,“公主,臣乃东阳王府典军霍正,奉王上之命保护公主出行,公主,请!”
霍正不会讲桑落语,华罗听得一头雾水,这时,译官从霍正身后冒了出来,将霍正的话翻译了一遍,华罗听罢,雀跃的心情立时就沉了下去。
原来今夜只有护卫陪着她出行。
弄清楚这一点后,她忽然就没了兴致,可此时若是改变主意,恐怕东阳王会觉得她任性妄为,她不欲让东阳王为难,只好装作兴致盎然的样子出游。
朔州乃边境城池,各邦商人往来汇聚,因而集市上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风情各异,阿诺左看看右看看,对什么都感兴趣,华罗却只觉得集市上人来人往的十分吵闹。
译官见华罗脸色不对劲,殷切地提议,“走了大半个时辰,公主想来是累了,不若去前面的茶铺里头歇歇脚?”
华罗伸长了脖子,顺着译官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有一间铺子,铺子外头插了个旗杆,旗杆上飘着一面旗帜,奈何她看不懂,但是她却眼尖地瞧见了铺子二楼窗户旁一闪而过的衣袖。
她记得设宴为大侍中送行那一日,东阳王的衣袖上便绣着一片云纹,而方才那人的衣袖上也有。
会是他吗?
华罗陡然生出了兴趣,“那座铺子,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