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沈妙常却怎么都说不出“喜欢”二字。
怎么是桃花,怎么偏偏是桃花?伯父发现了?伯父一定是发现了,她该怎么办?
“嗯?”沈伯齐将桃花簪又往前递了递,“伯父记得妙常从前就喜爱这种金玉样式的簪子,怎么如今瞧着却不那么喜欢了?”
“伯,伯父,我……”
“这支簪子是伯父在朔州看到的,”沈伯齐抬起手,也不管沈妙常愿不愿意,自顾自将簪子插入她的发髻,“伯父一瞧见它,就觉得妙常一定会喜欢,当即就买下来,给妙常添妆用,哦,不止这枚簪子,还有这些,”沈伯齐点了点屋琳琅满目的珍贵首饰,“这些,都是你的,伯父还记得你很喜欢这套独山玉的头面,这套头面伯父原想送给皇后殿下的,可又想着皇后殿下什么奇珍异宝没有,不缺这个,就还是将它留了下来,打算等妙常出嫁时给你压箱底。”
沈伯齐的语气之中并无责怪之意,他温和地抚摸着沈妙常的发髻,问道,“妙常这是怎么了?”
沈妙常听着沈伯齐这些话,双眸渐渐泛红,是的,伯父一直待她很好,所以她才会在发现伯父为自己的私生女筹谋时那么伤心,才会做下毒杀之事,可是伯父好像并没有责怪她……
“伯父,我,”沈妙常一咬牙,给沈伯齐跪下了,“伯父,妙常,妙常做了错事,请伯父责罚。”
沈伯齐面上的厉色一闪而过,可沈妙常低着头,并未发现,她只听到沈伯齐重重地叹了口气,满怀失望地对她道,“妙常,你敢做也敢当,可是你不该轻易地暴露自己。”
沈妙常惊讶地抬起头,“伯父不怪罪妙常杀了您的女儿吗?”
这回换做沈伯齐诧异不已,“谁告诉你灼华院里头的是我的女儿?我膝下哪有什么女儿?”
沈妙常顿时糊涂了,“可,可灼华院中不是伯父的女儿又是谁呢?那里的人都神神秘秘的,还说,还说什么‘娘子水土不服,要是在王上大婚前好不了怎么办’之类的话。”
“你听谁说的?”沈伯齐问。
“就,就音和园的乐姬啊,妙常亲眼看到她从角门进入了灼华院,和一个男人交谈,”沈妙常从沈伯齐凝重的面色中渐渐感到不对劲,“伯,伯父,灼华院的人,究竟是谁?”
沈伯齐伸出手将沈妙常扶起来,叮嘱道,“妙常,赶紧将前因后果对伯父说清楚。”
沈妙常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地将她怎么发现灼华院中有异,怎么猜测那人是沈伯齐私生女等细节统统和盘托出,末了,她忐忑地又问,“伯父,她是,谁啊?”
沈伯齐面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在压抑着什么。
沈妙常被他这副要活吃人的模样吓到了,下意识后退半步,“咚”的一声,撞到了身后高桌,桌上的珠宝首饰被撞得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沈伯齐立刻惊醒过来,“妙常,灼华院中之事不可对任何人说,你这是被人算计了。”
沈妙常张了张口,不明白,只听沈伯齐继续说,“事到如今,有些事的确该让你知晓了。”
“灼华院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沈妙常咋舌。
“一男一女,是父女。”
沈妙常屏住了呼吸,她预感到此事背后真相比她想得还要骇人。
“他们是良宜的丈夫和女儿。”
沈妙常以为自己听错了,“伯父说,他们是谁的丈夫和女儿?”
“哎,家门不幸,”沈伯齐叹了口气,“是我没有教好良宜,她在京郊家观时,竟与人私通生下了一女,我也是后来才知晓,可那时皇后殿下已经向陛下请求择选她为安化王妃,这要是让她与人私通的消息传出去,我们沈氏族中所有未出嫁女儿的前程可都给毁了,”说到此,沈伯齐痛心疾首,“伯父没办法,这才将那对父女捉来安置在灼华院,原想着等她嫁入安化王府,过上个几年让她病故,也算保住了我们沈家,谁知,谁知面选时发生了变故,公主殿下不欲让沈氏女入宫为妃,横插一脚,这才阴差阳错的让她进了宫,所幸公主极为厌恶她,陛下又宠爱公主,因而她不曾得过圣宠,若是,若是,哎……”
沈妙常听得愣住,喃喃道,“这,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那要是被发现了……”
“所以伯父才一直将那对父女留在府中,为的就是让她投鼠忌器,”沈伯齐摇头,“如今人死了,可怎么好……”
沈妙常这才明白自己当真闯下了大祸,哭着问沈伯齐,“伯父,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妙常都听您的,都听您的。”
“行了,别哭了,”沈伯齐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伯父自会帮你善后,只是你一定要将此事埋在心里,万不可让她知道丈夫孩子已经死了。”
沈妙常重重点头。